“答对了！就是十万台！”雷顿终于公布了答案，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高亢，他挥舞着手臂，指向庞大的工厂，“设计理论极限是月产十万台标准型‘角龙’及其改型！当然，这是所有生产线全开、物料充足、零干扰的理想状态。但即便考虑损耗，八九万的稳定产出绝对没问题！这还不包括零配件和引擎核心的备份产量！”
巴莉亚彻底失语了。月产十万台机甲？这已不是战争补给的概念，这简直是…工业化的洪水猛兽。她仿佛看到了钢铁洪流从这座工厂涌出，淹没整个欧陆战场。她身后的波兰士兵们也都听到了这个数字，人群中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参观结束了。那持续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已渗入她的骨髓，即便此刻已站在相对安静的工厂外院，巴莉亚的耳中仍残留着嗡嗡的回响。她抬起头，试图透过混合着煤烟和蒸汽的黄色烟雾，望一眼阴沉的天空，却只觉得一阵眩晕。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任何力量。不是在广袤平原上驰骋的骑兵冲锋，不是舞会上精心计算的优雅辞令，更不是皇宫里那些围绕着王座、充满阴谋与虚荣的窃窃私语。
这是一种原始到近乎野蛮的、却又无比精准和高效的伟力。
她亲眼看见巨大的机械锤，如同神话中泰坦的拳头，驯服地起落，将通红的铁块砸成任何想要的形状；她看见无数粗细不一的皮带，织成一张永不停歇的网，将动力传送到工厂的每一个角落；她看见面色苍白、衣着统一的工人们，像零件一样被嵌入这庞大的机器体系中，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却创造着前所未有的财富。
她的国家，波兰，那个被邻国反复撕扯、瓜分，如今只在名义上残存的“礼仪之邦”，所依赖的是什么？是贵族们引以为傲的古老血脉，是肥沃土地上年复一年的农业收成，是夹在两大强权间小心翼翼的平衡。
但这些，在这喷吐着黑烟与火焰的钢铁巨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脆弱，甚至可笑。所谓的帝国甚至自己国家那些仍沉浸在旧日荣光里、妄图依靠传统盟友复国的同胞——其实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新时代的权杖，不再是黄金铸造的王冠，而是由钢铁锻打而成。
“阁下，汽车准备好了。”
副官轻声提醒，略带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巴莉亚深吸了口污浊的空气，这空气里充满了未来的味道，刺鼻，却令人清醒。她没回应副官的关切，而是转身，最后望了一眼那庞然的建筑群。她的思绪已穿越了时间，飞回了那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怜悯与愤怒是无用的感伤，她必须思考的是利益。未来如何才能从这即将席卷全球的剧变中，为她的民族谋得一线生机？依附某个强国？那不过是换个主人。必须让波兰自身，至少是部分地，拥抱这股力量。
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形成：
知识。必须让年轻的波兰人，贵族也好，聪明的市民子弟也罢，来到这些地方，不是参观，而是学习。学习如何建造这些机器，如何管理这样的工厂，如何理解驱动这一切的“科学”。这不是为了效仿强权，而是为了武装自己。或许未来，波兰人可以用自己土地上生产出的钢铁，来讨价还价，甚至…称霸图强？
“你听着，”许久巴莉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回去后，请帮我联络几位在中联的波兰侨民，特别是那些和大学、技术学院有联系的。”
“您是想……？”
“是的，”巴莉亚迈步向马车走去，裙摆扫过沾满煤灰的地面，“我们要送一些种子过来。不是玫瑰或橡树的种子，而是另一种……更坚韧、更能适应未来的种子。”
她登上轿车，关上车门，将工厂的喧嚣隔绝在外。但那股力量，那种对旧世界秩序的颠覆性启示，已在她心中扎根。棋盘已经改变，她必须为波兰，找到新的棋子。这不是复仇，甚至不完全是复兴，这是一种在新时代洪流中，确保民族不被彻底冲垮的、冷静而务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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