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是初五早上回去的，他本来就没这么长的假期，招待所过年时节反而最忙碌。
是郭玉宝带着徒弟在招待所继续上班，他才能在牛家村过除夕，并且待到初五。
初五一早，他就让陈启山开着边三轮，送他去...
初七的夜风带着几分料峭，村外的雪虽已停，但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还在滴水，一滴滴砸在石阶上，清脆得像是敲着更鼓。杨雨琪靠在自家院门边，手里捏着半截烟，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她没急着进屋，彩云已经哄着七妮睡下，猫儿蜷在灶台边打盹，整个院子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狗吠。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早年在祁家被滚水烫的。如今再看，竟觉得荒唐。那些年她忍气吞声，为的是一个“家”字，可到头来，家是什么？是彩云怀里熟睡的孩子，是小六堂姐偷偷塞给她的那包萨其马，是陈启山递来的这张暂住证，而不是祁老太那一声声“赔钱货”。
她把烟掐灭，轻轻推门进屋。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墙上挂着新拍的全家福??是陈老七上午拿着相机挨个抓拍的。照片里，她站在中间，左边是彩云抱着七妮，右边是小六和萍萍挤眉弄眼，后排站着杨姑父、单爱竹、牛伯娘，连柳父柳母都笑得合不拢嘴。这哪像从前那个动不动就摔碗骂街的祁家？简直换了人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杨雨琪就被窗外??声惊醒。她披衣起身，推开窗一看，竟是大八骑着边三轮来了，车斗里堆满了柴火和米面油盐，后面还跟着一辆平板车，拉的是几床厚实的新被褥。
“姐！”大八大嗓门一吼，“陈启山让我送来的！说你这边婴儿床不够，先从公社仓库调了两张铁架子床，等开春木匠有空了再打新的。”
杨雨琪连忙开门迎人，彩云也醒了，赶紧去烧热水。两人合力帮着卸货，大八抹了把汗，咧嘴笑道：“昨儿晚上我爹还念叨你呢，说你这些年不容易，要不是你硬气起来，莹莹现在还不知道啥样。”
杨雨琪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大八不会说假话，陈启山也确实一直惦记着她们母女。可这份惦记背后，藏着太多她不愿回想的事??比如祁老太出狱后第一通电话打给谁，比如当年是谁悄悄替她垫付了文化馆的入职押金。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闵奇艺来了，怀里抱着个布包，脸色有些发白。
“雨琪。”她低声叫她，声音有点抖，“我……我想通了。”
杨雨琪心头一紧，拉着她进了屋，让彩云去外间照看孩子。闵奇艺坐在炕沿上，手紧紧攥着布包，指节泛白。
“我知道我以前错了。”她说，“我不该信我妈的话，不该逼你离婚，更不该让你一个人扛所有事。可我现在……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信件、几张医院诊断书，还有几张汇款单复印件。
“我爸去年查出肝硬化晚期，我妈一分钱不出，全靠我工资撑着。我俩早就分房睡了，她天天骂我是‘不下蛋的鸡’，说我连个双胞胎都生不出来，败坏门风……可你知道吗？医生说我输卵管堵塞，根本怀不上……”
说到这儿，她终于哭了出来，眼泪砸在诊断书上，晕开了墨迹。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她抽泣着，“我是想问你……能不能……让我把莹莹接回去住几天？就几天，让她陪陪我，行不行？”
杨雨琪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趾高气扬、把她踩进泥里的女人，如今却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空荡荡的，只剩绝望。她忽然想起元旦那天，莹莹趴在她肩上问：“妈妈，外婆为什么不要我？”那时她答不上来，只能抱紧女儿。
而现在，那个“不要”的人，却反过来求她施舍一点温情。
“不行。”她最终摇头，“莹莹不能去。”
闵奇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恨，但很快又被哀求取代。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她是我的亲孙女啊！我……我只有她了！”
“你只有她？”杨雨琪冷笑一声，“那你之前怎么对她的？嫌她吃得多？嫌她吵？嫌她不像别人家孩子会背诗？你把她扔给我那天，可没想过她是你的‘只有’！”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有什么用？”杨雨琪站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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