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冰寒刮过了天山南北，簌簌白晶洒满天野，千峰万岭，只雪崔嵬。
新疆、伊力城。
昔年旧宫被拆的一干二净，遍观目而去，尽是汉唐之制、亭台楼阁，有江南之风，有煌煌宫阁巍巍。
似有千年之前...
西安城外，寒风卷着黄沙掠过渭水河畔，朱见深立于巡抚衙门前的高台之上，目光越过层层屋宇，望向远处苍茫的终南山。山色如铁，云压城低，仿佛天地间都笼罩在一层沉郁之气中。他缓缓收回视线，落在身前跪伏的秦王身上。
“起来吧。”朱见深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般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秦王朱公铭叩首再拜，方起身退至一旁。这位年近五旬的藩王面容清癯，眉宇间隐有忧色，然举止恭敬，毫无僭越之意。自洪武年间封藩以来，秦府便是诸王之首，世居关中，统辖西北军政要务，地位尊崇远超其余亲王。然而今非昔比，随着宗人令权柄日重，藩王已渐成虚衔，唯有听命而已。
李显穆坐在右侧主位，手中轻摇一把湘妃竹扇，似是不觉寒意。他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微光闪动，似有所思。良久，才开口道：“秦王，你执掌西陲数十载，边防、屯田、盐政皆系于一身，可曾有过懈怠？”
朱公铭连忙躬身：“侄孙不敢。自袭爵以来，日夜惕厉，唯恐有负祖训。陕西岁入粮三十万石，马五千匹，军士八万，皆可调用。若朝廷有征伐之需，三日内便可整备出师。”
“说得倒是好听。”朱见深忽而冷笑一声，“可本官听闻，去年冬甘肃大饥，百姓易子而食，而你王府仓廪充盈，竟无一粟赈济？更有言者称，你府中奴仆强占民田三百顷，逼死农户十余家，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寂静。陕甘总督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秦王，却又迅速垂首，不敢多言。陕西巡抚更是额头渗汗，指尖微微发颤。
朱公铭面色惨白，扑通一声再度跪倒：“叔祖明鉴！此事绝非侄孙所为！实乃府中典簿私自行事，早已被我革职查办。至于赈灾之事，确因上报迟滞，未能及时开仓，但事后已补发粟米两千石，并蠲免赋税三年……”
“够了！”朱见深打断他话，语气陡然转厉，“你身为亲王，统领一方，岂能以‘下属擅权’四字推脱责任？昔日太宗皇帝命尔祖镇守长安，为的是屏藩帝室、安靖西陲，不是让你养尊处优、坐视民瘼！”
秦王伏地不敢抬头，浑身颤抖。殿内众官亦皆屏息敛声，唯恐惹祸上身。
李显穆轻轻放下折扇，淡淡道：“陛下息怒。秦王虽有过失，然尚知悔改，且多年镇守边疆，功大于过。今日召见，原非问罪，而是欲借此事警醒诸藩??皇族贵胄，不可恃宠而骄；亲王郡君，亦当为民表率。”
朱见深冷哼一声，却不反驳，只道：“太叔祖所言极是。然则赏罚分明，方能服众。秦王纵无恶意，其治下糜烂至此，岂能轻饶？传旨：削秦王岁禄三分之一，罚银万两充作灾民抚恤；另遣御史赴陕彻查土地兼并之事，凡涉王府产业者，一律清丈归还。”
“臣……领旨。”朱公铭声音嘶哑，几近哽咽。
朱见深这才略缓神色，又道：“不过你也莫要灰心。朕知西北局势复杂，胡虏窥伺，流民频起，非一人之力可尽理。只要你今后恪尽职守，整顿吏治，兴修水利，朕自会还你清名。”
说罢，他转身看向陕甘总督：“你说说，如今甘肃练兵进展如何？前番朕命你在河西募勇，组建新军，可有成效？”
总督忙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宗藩话，自去岁秋起，已在凉州、甘州、肃州三地设营招兵，共得壮丁一万二千人。其中七成为本地羌、戎、吐谷浑子弟，皆习骑射、耐苦寒。又依朝廷新规，废除世兵制，实行轮训制，每季抽调民户青壮入营操练三月，既可战时应急，又不误农时。”
“哦？”朱见深挑眉，“全是边地部族？中原汉人反倒不多？”
“这……”总督顿了顿，低声道，“中原百姓多不愿远戍苦寒之地，应募者寥寥。反倒是边民骁勇善战，又有家国之恨，愿为朝廷效死。”
朱见深沉默片刻，忽而问道：“那军中将领呢？可是你亲自选任？”
“正是。各级将佐皆由卑职举荐，经兵部核准后任命。目前主将为原宁夏参将王越，副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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