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死寂一片。
先前那场暴风骤雨般的冲突,仿佛只是一场幻梦,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
青石板上那几滩刺目的血迹,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陆明渊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身子却微微向后靠去,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疲惫。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一股深沉的倦意便从骨髓深处泛起。
今日之事,当真是凶险到了极点。
王凌云的手段虽然拙劣,却胜在直接、......
七日后,晨雾未散,温州港外泊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无旌旗,无仪仗,仅数名随从悄然登舟,皆着粗布短褐,形同贩夫走卒。陆明渊立于船头,青衫素带,手中握一卷《海防辑要》,仿佛只是寻常出航查务。
唯有裴文忠知其深意。
“大人真不带兵?”他低声问,眉宇紧锁,“京中局势未明,周德安经营三朝,耳目遍布九门。您孤身入京,如同赴虎穴。”
“正因如此,才不可张旗鼓噪。”陆明渊目光沉静,“若我率千军万马进京,百姓会说我挟兵自重;若我穿官服、坐官轿,百官便当我来夺权。我要他们看见??我陆明渊进京,不是为争势,而是为讲理。”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更要让陛下看见,这个天下,还有人敢赤手空拳,直面豺狼。”
船离岸,顺流北上。
沿途州县早闻风声,却不见钦差队伍,只道传闻有误。然暗地里,已有无数双眼睛盯上了这艘小船。杭州城外十里亭,一名卖茶老妪见船过,默默将一包新炒龙井投入水中,低语:“愿伯爷一路平安。”福州码头,几位渔民自发驾舟护航半日,直至官府巡船逼近,方才含泪返港。泉州岛上,林守义拄杖立于礁石,遥望帆影渐远,终是喃喃一句:“去吧……把那座金殿,烧出一道光来。”
行至长江口,天色骤变。
乌云压顶,狂风卷浪,江面如沸。船身剧烈颠簸,随从几欲呕吐,唯有陆明渊端坐舱中,闭目养神。忽然,船尾水手惊呼:“有船追来!快!是工部采办旗号!”
裴文忠冲出舱门,只见一艘大型楼船破浪而来,船首高悬黄绸灯笼,上书“内廷供奉”四字,速度极快,显然装有暗轮机。
“他们竟敢在江面动手?”裴文忠怒极反笑,“这是要制造‘意外翻覆’?”
陆明渊睁眼,冷笑:“不,他们是来‘接我’的??以圣旨之名,强行押送进京,使我失尽民心与主动。”
他起身,取出一枚铜哨轻吹三声。
刹那间,江面异动。
左右两岸芦苇荡中,数十艘渔船悄然驶出,船底皆绑铁板加固,舱内隐现火铳寒光。更有两艘改装快艇从支流杀出,船首装有撞角,直扑楼船侧舷。
“这是……”裴文忠震惊。
“寒门航社自愿护航的商队。”陆明渊淡淡道,“每一艘船,都曾受新政之惠。他们说,此生第一次觉得,朝廷有人替我们说话。所以今日,他们也要替你说一句:不准动。”
双方尚未接战,那楼船忽而减速,缓缓降下旗帜,改挂白幡,船头走出一位太监,高声喊话:“误会!误会!咱家奉命前来迎接陆大人,特备华舟相迎,岂料惊扰贵船,实乃惶恐!”
陆明渊冷眼以对:“既为迎接,为何不开路引文书?为何不提前通报地方官?为何携带武装甲士三十人,藏弓弩于舱底?”
那太监语塞。
片刻后,楼船调转方向,悄然退去。
夜宿江畔小镇,陆明渊于客栈密室召见杜彦:“传信泉州,加快新型战船试航进度。另命海士学堂提前毕业一批学员,秘密编入各商船队,担任舵官与炮手。再者……”他压低声音,“启动‘影鳞计划’。”
杜彦瞳孔一缩:“您要动用父亲留下的旧部?”
“是。”陆明渊取出一块残玉,一半雕作海浪,一半刻北斗七星,“当年父亲被贬,明面失势,实则暗中联络了一批忠良之后、边军遗孤、江湖豪客,组成‘北斗盟’,专为将来一日拨乱反正。如今玉符尚存,血脉未绝。”
“可这些人……已隐姓埋名多年,有的甚至不知自己身世。”
“那就唤醒他们。”陆明渊将玉符按入案上地图,“从温州到金陵,从扬州到天津,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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