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让它散了,那我们就别硬把它捏回去。不如顺势而为,让它继续流动。”
这番话落下,室内久久无声。
良久,万凤云忽然笑了:“所以你故意选那些最难译、最冷门的谱?就是为了逼我们跳出‘还原古乐’的执念?”
“不然呢?”李敬亭反问,“你们真以为古人写谱是为了让我们千年之后一字不差地复原?他们写谱,是为了让音乐活下去。活的东西,哪有固定模样?”
此言如雷贯耳。
林思成心头一震,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快步走回桌边,翻开之前抄录的文献,一页页快速翻过。当他看到自己摘录的《碧鸡漫志》中关于《虞美人》的那一段时,手指顿住了。
原文写道:“旧曲破散,声辞不符,因令善歌者随宜校定,务使协律而不失其本意。”
随宜校定。
务使协律。
不失其本意。
原来如此!
所谓“鉴宝”,从来不只是辨真假、断年代、估价值。真正的鉴,是理解背后的精神;真正的宝,是穿越时空依然能打动人心的力量。李敬亭所做的,并非篡改,而是一次跨越千年的对话??他对古人说:你的音乐我没有丢,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它继续响下去。
“我申请调整舞美设计。”林思成突然开口,声音坚定。
众人回头。
“原计划是复原唐代宫廷舞台,红毯金柱,华盖垂旒。但现在我觉得不合适。”他环视一圈,目光灼灼,“这支舞不该被框死在某个时代。它应该是流动的、变幻的、不断生长的。我要用投影技术,把不同时期的壁画、绢画、乐谱残片投在舞台上,随着音乐推进而切换场景。舞者也不穿固定服饰,而是通过光影变换,在汉俑、唐伎、宋伶、明妓的形象间流转。”
程念佳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配合编舞,加入更多即兴成分。让舞者的动作也成为‘变量’之一,与音乐实时互动。”
“灯光也可以参与进来。”任卓插话,“用色温变化对应不同乐段的文化属性。比如敦煌部分用赭石与青金,清宫乐用朱砂与松烟墨的冷调。”
“我来负责音响系统的动态调校。”赖筠琴站起身,“确保每一处声学细节都能准确传达。”
一个个声音响起,像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唯有万凤云静静坐着,低头看着手中那份手稿。纸页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与线条,曾让她怀疑是敷衍之作,如今看来,却宛如天书降世。
她忽然想起下午第一次见到李敬亭时的情景。那人抱着一把七弦琵琶,神情淡漠,说话简短,完全不像个艺术家,倒像个工程师。当时她心里还嘀咕:这样的人,也能搞创作?
现在她懂了。
有些人创作靠灵感,有些人靠技巧,而李敬亭,靠的是对“音乐本质”的绝对洞察。
“小林。”她忽然叫住正准备离开的林思成,“那份《洛阳春》,能不能再放一遍?”
林思成一怔,随即点头。工作人员迅速播放录音。
依旧是那首宋代词牌,依旧是万凤云临时译出的两段。可这一次,所有人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再是孤立的旋律片段,而是整条河流中的一朵浪花。它承接前文,启引后续,温柔却不软弱,古典却非守旧。
“你说得对。”万凤云轻声道,“它不该被锁在博物馆里。它应该……一直走下去。”
夜深了。
编导室外,月光洒在走廊尽头。李敬亭独自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望着窗外,神情平静,仿佛刚才掀起的一切风暴都与他无关。
脚步声传来。
林思成走了过来,递上一杯热咖啡。
“谢谢你。”他说。
李敬亭接过,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图什么。”林思成靠着墙,抬头看天,“但今天发生的一切,会改变很多人对传统音乐的看法。不只是我们这些人,还有将来无数观众。他们会知道,古乐不是化石,是可以呼吸的生命。”
李敬亭抿了一口咖啡,终于开口:“我不是为了改变谁。我只是不想看见好东西被人供起来,然后慢慢烂掉。”
林思成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专门做这个?成立一个团队,专门研究如何让古代音乐真正‘活’下来?”
李敬亭摇头:“我不适合当带头人。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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