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失利，丝毫没有影响到陈南的胃口。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把成绩的事情彻底忘记了，在桌子上胡吃海喝，还频频跟几个女人碰杯。
巴掌大的六月黄，啃得满嘴流油，咯吱咯吱的，螃蟹皮吐满了自己桌前...
春雷在远处滚过，像谁敲响一面蒙尘的鼓。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金光，照在“知夏”屋檐上那串玻璃风铃上，叮咚作响。院子里新栽的桃树开了第一朵花，粉白瓣儿沾着晨露，颤巍巍地抖。
宋韵扶着门框站了会儿，手轻轻按在隆起的小腹上。她已近临产，走路略显迟缓，可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陈北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糖鸡蛋，放在石桌上。“吃点东西。”他说，“昨夜你睡得不好，宝宝踢得厉害。”
她笑了笑，坐下慢慢吃着。阳光斜照进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如画。林红缨坐在廊下画画，笔尖沙沙，纸上渐渐浮现出一幅场景：一个女人站在门槛前，怀里抱着婴儿，身后是燃烧的晚霞和静默的山峦。
“你在画什么？”陈北走过去看。
“分娩那天。”她头也不抬，“我想记住那一刻??不是疼痛，而是光。”
话音未落，宋韵忽然“啊”了一声，筷子掉在地上。她皱眉咬唇，手紧紧抓住桌沿：“来了……这次是真的。”
陈北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进屋里喊人。林红缨扔下画笔就跑过来扶她，声音稳得不像话：“别怕，我们早准备好了。镇医院的车半小时能到，七舅妈也联系了接生婆，就在楼下候着。”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时，天空竟飘起了细雨。陈北披上雨衣，背着宋韵一步步走过湿漉漉的青石小路。她伏在他背上，额头抵着他肩胛，轻声说：“你说，她会不会记得这一路？”
“会。”他脚步稳健，“她听见的第一段路，是雨打树叶的声音，是你心跳的节奏。”
医院产房外，林红缨守了一整夜。陈北进去后再没出来，只有护士偶尔推门递水。她蜷在长椅上，翻着那本《归途手札》，指尖划过当年自己写下的批注：“原来最深的爱，不是占有，而是成全。”她忽然笑了，眼泪却落了下来。
黎明破晓前，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护士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母女平安。是个女孩，六斤八两，健康得很。”
林红缨几乎是扑过去的，隔着玻璃看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孩子眼睛还没睁开，嘴巴一嘬一嘬，像在找什么。她哽咽着说：“你好啊，小茉莉。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产房内，宋韵躺在病床上，满脸疲惫却笑得灿烂。陈北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小心翼翼托着婴儿。小家伙突然睁眼，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竟像是认得他们一般，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笑！”宋韵惊呼，“她真的在笑！”
“不是笑。”陈北声音发颤，“是本能反应……可我宁愿相信，她是认出我们了。”
林红缨进门时，手里捧着一条红白蓝三色扎染的襁褓布，正是她亲手做的那一块。她轻轻将孩子裹好，又从包里取出一枚银饰，挂在婴儿颈间??是一片叶子形状的吊坠，背面刻着两个字：“初光”。
“这是‘归途初光’的信物。”她说，“愿她一生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三天后，他们回到“知夏”。院子里早已布置妥当：窗台上摆满鲜花，门楣挂起五彩布条，火炉烧得旺旺的，屋里弥漫着艾草熏香的味道。孩子们早早等在门口，每人手里拿着一张手绘贺卡，上面写着祝福语。
有个小男孩怯生生上前，把卡片递给陈北：“叔叔，这是我画的。画的是姐姐从天上坐着星星下来，被你们接住了。”
陈北鼻子一酸，蹲下抱住他：“谢谢你。这幅画，我们要挂在她房间墙上。”
当晚，月明星稀。一家三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聚，在老屋的摇椅旁。宋韵靠在陈北肩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女儿。窗外虫鸣阵阵，风铃轻响。
“你觉得她像谁？”她低声问。
“像你。”他说，“眼睛像你，鼻子像你，连皱眉的样子都像你。但刚才哭那一声，中气十足，倒是有我小时候的脾气。”
她笑出声，又压低嗓音：“你说，将来她读到我们的故事，会不会觉得我们太折腾？”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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