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五年,三月十八。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靖海郡王府的书房里已经亮着灯。
郑成功站在那幅巨大的《大明四海全图》前,身上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外头随意披了件青缎夹袍。他手里端着一盏温茶,茶早就凉了,却忘了喝。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从台湾到吕宋,从马六甲到龙牙门,最后停在那条用朱笔勾勒出的航线上——那是去年邦加海战后,大明商船新开辟的香料之路。
窗外的鼓浪屿还在沉睡,只有早潮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四年了,他把王府从厦门迁到这座岛上,说这里清静,适合思考海图。其实谁都知道,他是想离岸远一点,离那些勋贵朝臣的纷扰远一点,离……那个被软禁在京师的父亲远一点。
“郡王。”
门口传来老管家的声音,小心翼翼。
“进来。”
老管家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厨下熬了燕窝粥,您昨夜又没睡吧?眼下的乌青……”
“放着吧。”郑成功没回头,“什么时辰了?”
“快卯时了。另外……驿马刚到,京里来的密信。”
郑成功这才转身。老管家递上一个铜筒,筒口封着黑漆,漆上压着“英亲王印”四个字——张世杰的私印。
他接过铜筒,挥手让管家退下。挑开漆封,抽出里面卷得紧紧的绢纸。纸上是张世杰的亲笔,字迹刚劲,却透着罕见的温和:
“国华吾弟:京中春寒未退,闻闽地已暖。芝龙公居西苑尚安,每日读书习字,偶与老卒弈棋。陛下前日问及南洋事,愚兄以‘海疆晏清,万商云集’对。然私下思之,南洋既定,下一步当如何?望弟深思。另,格物院新制六分仪三具,已发往龙牙门。蒸汽机船‘神机号’试航福州至基隆,虽缓而稳,宋应星言‘三年内可实用’。望善用此械。兄世杰手书。”
信很短,信息却多。
郑成功读了三遍,尤其是“南洋既定,下一步当如何”那句。他走到书案前,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卷曲、焦黑、化成灰烬。
然后他推开窗。
晨雾正从海面升起,乳白色的,丝丝缕缕,把港内的战舰笼罩得影影绰绰。那些“镇海级”、“飞霆级”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下一步?
他想起四年前,张世杰在南京紫金山对他说的话:“国华,我要你做的不是一支海军,是一个时代——属于华夏的海洋时代。”
如今南洋打下来了,荷兰人签了和约,西班牙人缩在吕宋一隅不敢动弹,英国人退到了印度西海岸。从台湾到马六甲,八千海里航线,每月三百艘商船往来,岁入关税抵得上半个江南的田赋。
可这就是终点吗?
郑成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木头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想起对马海峡那个寒冷的早晨,想起父亲被押上船时回头的那一眼。
“海上没有终点。”他仿佛又听见父亲的声音,那声音苍老却执拗,“只有更远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
他的目光飘向书架上那几本羊皮封面的书——那是从荷兰旗舰“七省号”上缴获的航海日志,里头有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的详细记录,有阿拉伯海的风向图,甚至有一张粗糙的欧洲海岸线草图。
“郡王。”
门口又响起声音,这次是杨富。
郑成功转身,看见副将一身戎装,披风上还带着露水:“何事?”
“港外来了一队船。”杨富脸色有些古怪,“挂的是……葡萄牙旗帜。领头的是个神父,说有要事求见。”
葡萄牙人?
郑成功眉头微皱。自从马六甲被明军接管,葡萄牙人在远东的据点就只剩下澳门和印度果阿。澳门那边年年按时交租,还算安分。这时候派船来,而且是从印度方向来的……
“让他们在码头候着。”他沉吟片刻,“你亲自去接,查验文书。如果是果阿总督派来的,直接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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