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盒的内里,衬着同样深色的绒布,三样物品整齐地摆放在其中,在光线下呈现出各自不同的质感,带着跨越二十年的静默与等待。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四寸大小,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照片上,三张年轻的面孔洋溢着属于那个时代的、略显拘谨却难掩青春活力的笑容。背景是几株开得正盛的桃树,落英缤纷。
左边站着的是年轻时的苏振海。那时的他还没有后来那般严肃古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嘴角微微上扬,但仔细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紧绷。他的双手背在身后,但右侧袖子处,隐约露出一小截用细绳捆扎的、淡紫色野花的茎秆。
中间是苏婉,扎着两根粗黑的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笑容明媚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一朵沐浴在春光里的桃花。她微微侧身,倾向右边。
右边则是赵清云,穿着当时时髦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自信,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似乎虚扶着苏婉的后腰,姿态亲昵。
一张标准的“友情合影”,却因那束被刻意藏在身后、只露出一点痕迹的野花,以及苏振海眼中那抹深藏的黯淡,而充满了无声的故事。
苏婉的呼吸在看见这张照片的瞬间停滞了。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照片上自己年轻的脸庞,然后是赵清云,最后,长久地停留在苏振海那带着复杂笑容的脸上。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极轻的声音:
“这照片……是那年春天,镇子后山桃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清云提议去拍照……这束花……”她的目光落在那隐约的紫色上,声音哽咽了,“我当时……一直以为是清云趁我不注意放在我窗台上的……原来是……是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苏振海。那一小束不起眼的野花,在泛黄的照片里,成了一个沉默却震耳欲聋的告白,也是一个持续了二十年、无人知晓的误会。
李小邪默默地看着照片,看着师父年轻时那张与记忆中严厉面孔迥异、带着青涩与隐痛的脸。许多细微的片段忽然涌入脑海:师父有时会对着某种紫色的小野花出神;他调配的草药膏里,总会加入几种有安神淡疤效果的药材,说是基本功,现在想来,那些配方对女子护肤似乎格外有效;还有他偶尔酒后,会念叨几句模糊的“当年要是……”,然后便陷入长久的沉默。
原来,那些都是未曾说出口的深情,与求而不得的遗憾。
他将照片轻轻拿起,放在一旁。下面,是三本用棉线装订的、纸质已然发黄发脆的笔记本。封皮是简单的牛皮纸,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右下角用毛笔写着年份:“戊寅年记”、“己卯年记”、“庚辰年记”。那是师父的笔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李小邪拿起最上面一本,戊寅年,那大约是九十年代末。他小心翼翼地翻开扉页。
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仿佛不堪重负。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戊寅年秋,九月廿三。见婉妹与清云喜结连理,宾客满堂,笑语喧天。吾立于门外桃树下,枯叶满地,心如刀割,复以钝锯慢拉。酒宴喧哗声尤在耳,终未敢入内道贺。拾她窗前凋落桂花瓣一枚,藏于书页,香气三日不散。”
字迹力透纸背,甚至能看出书写时笔尖的颤抖和用力,那“刀割”、“钝锯”的比喻,将一种无声的、极致的痛苦赤裸裸地呈现在岁月之后。
苏婉凑近了些,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滴在陈旧的书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李小邪继续往下翻。日记并非每日都记,断断续续,但几乎每一篇,都或多或少与“婉妹”有关。
“冬月初七,大雪。闻婉妹畏寒,手生冻疮。翻遍古籍,试配‘温经散寒膏’十余方,终得一方似有奇效。托清云转交,谎称市集所购。清云笑纳,未曾疑他。见婉妹手上疮痕渐消,心中稍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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