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麝浮香记
晨雾未散时,一缕暗香便循着窗缝钻进来,轻拂过睫毛。我从枕上抬眼,檐角的露水滴落青瓦,溅起的凉意里裹着三分甜润,像极了童年外婆襟前别着的白兰,在晨风中摇出半醒的芬芳。窗帘是洗得发白的细棉布,被这香气浸得柔软,指尖划过布料的纹路,仿佛能触到那些散落在时光里的香息,缠缠绕绕,不肯散去。
起身推窗,雾气如纱,漫过院中的老桂树。桂叶上凝着的露珠,坠落在青砖上,洇出细小的湿痕,而那香气便从湿漉漉的枝叶间漫出来,不是盛夏繁花的浓烈,是清清淡淡的甜,像掺了月光的蜜,沾在衣袖上,便要跟着人走一整天。远处的巷口传来卖花人的吆喝声,“白兰——茉莉——”,嗓音被雾气揉得温润,与桂香缠在一起,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整个清晨都罩在其中。
洗漱时,掬一捧井水,凉意顺着指尖蔓延,鼻尖却萦绕着皂角的清香。那是母亲用古法熬制的皂角膏,深褐色的膏体藏在竹制的小盒里,每次取用,都要沾惹上满手的草木气息。泡沫在掌心化开,带着皂角特有的微涩与清甜,洗去一夜的倦意,也洗出满心的安宁。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睡意,可那缕皂角香却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眉宇间的褶皱,让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起来。
早餐是一碗桂花粥,白瓷碗里盛着糯白的米粒,上面撒着一层金黄的桂花,香气扑鼻。粥是慢火熬了半夜的,米粒熬得软糯,吸饱了桂花的甜香,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喝到最后,碗底还沉着几颗未化的桂花,捡起来嚼一嚼,满口都是阳光与露水的味道。配粥的是一碟腌梅,酸中带甜,清冽的梅香与桂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在舌尖上跳起轻快的舞蹈,唤醒了沉睡的味蕾。
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捧一本旧书,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茉莉花瓣。风一吹,花瓣便轻轻颤动,散发出淡淡的幽香。那是去年夏天晒干的茉莉,原本洁白的花瓣已经泛黄,可香气却依旧执着,像一段不肯褪色的回忆。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都被这香气浸染,变得温柔起来。读到动情处,鼻尖的花香与书中的意境相融,竟分不清是花香染了文字,还是文字生了暗香。
院角的月季开得正盛,层层叠叠的花瓣像少女的裙摆,嫣红的、粉白的,在晨雾中透着朦胧的美。凑近了闻,香气浓郁却不艳俗,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甜润,像江南女子的软语,温温柔柔,却能钻进人的心底。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忙碌着,翅膀上沾着花粉,也沾着香气,飞过时,便留下一串淡淡的香痕。我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些柔软的花瓣,指尖刚要碰到,却又收回了手——怕惊扰了这花间的香,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日上三竿,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桂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郁起来,桂香、月季香、皂角香,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邻居家的烟囱冒出袅袅炊烟,带着柴火的气息与饭菜的浓香,那是最朴实的人间烟火,却也最能抚慰人心。我深吸一口气,将这混杂着各种香气的空气吸入肺中,只觉得满心都是踏实与温暖。
午后,搬一张竹床放在桂树下,躺着看书。阳光透过枝叶,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跳跃的精灵。桂树的香气随风而来,时浓时淡,像一首舒缓的乐曲,让人不知不觉间便沉浸其中。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书中的文字变得模糊,只剩下耳边的风声与鼻尖的香气。迷迷糊糊中,仿佛回到了童年的夏天,外婆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衣襟上的白兰香与院中的茉莉香缠在一起,我躺在她的腿上,听着她讲那些古老的故事,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醒来时,日影西斜,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指尖触到毯面上绣着的兰草,香气似乎从丝线中渗出来,淡淡的,却很持久。院中的月季依旧开得热烈,只是花瓣上多了几分午后的慵懒。远处的巷口,卖花人的吆喝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却带着一丝疲惫,大概是走了一上午,有些累了。我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毯子滑落,那缕兰草香便跟着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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