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律师复杂案件实务研习班”的课程过半，二十名学员如同二十块饥渴的海绵，在密集的案例研讨、模拟实战和导师点拨中飞速成长。
课堂上的氛围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从最初的拘谨聆听，到如今敢于激烈辩论、甚至挑战导师观点。这种思想的碰撞，正是叶凡和唐若雪最希望看到的。
这天下午的案例研讨课，主题是“公益诉讼的策略选择与风险管控”，由唐若雪主持。案例基于真实的化工厂污染事件，但做了脱敏和复杂性升级处理。学员们需要制定诉讼方案。
大部分小组的方案都倾向于稳扎稳打，聚焦于证据收集、法律适用和逐级诉讼。然而，轮到第五小组汇报时，主讲人，一位名叫林锐的年轻男律师，提出了一个极具冲击力的方案。
林锐来自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法学院毕业后进入一家小型律所，却以处理几起难度极高的消费者维权案在圈内小有名气。他眼神锐利，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认为，面对这种证据可能被隐匿、地方保护主义明显的案件，常规诉讼路径效率太低，且极易被拖入程序陷阱。”
林锐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关系图，“我们的核心策略是——制造不可忽视的公共议题，以舆论倒逼司法！”
他详细阐述如何通过精心策划的媒体披露（选择特定渠道，控制节奏）、联合受影响社区进行有组织的合法抗议、同时向各级环保督察组和纪检监察机关进行多点举报，形成立体压力，迫使问题进入更高层面的视野，为诉讼创造有利环境。
“我们要的不是悄无声息的胜诉，而是要把这个案子，变成捅破该地区环保监管脓包的导火索！”林锐语气激昂，带着一种理想主义的狂热。
这个方案一出，教室里一片哗然。有学员表示赞同，认为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但更多学员表示质疑，认为过于激进，风险不可控，可能引火烧身，甚至偏离法律轨道。
“林锐同学，”唐若雪平静地开口，打断了讨论，
“你的方案很有冲击力，也点出了公益诉讼中常遇到的现实困境。但是，你是否考虑过，过度依赖舆论，可能导致案件本身的法律焦点被模糊？可能被对手反诉‘侵害商誉’或‘扰乱秩序’？更重要的是，那些被你推向前台的社区居民，他们是否做好了承担可能随之而来的压力和风险的准备？”
林锐似乎早有准备，立刻反驳：“唐老师，法律本身就是斗争的武器！在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按部就班就是坐以待毙！至于风险，任何变革都需要代价！如果我们因为怕风险就畏首畏尾，那和那些明哲保身的官僚有什么区别？”
他的话语尖锐，甚至带着一丝对“按部就班”方式的不屑。
课堂气氛瞬间有些紧张。
这时，叶凡走进了教室，他刚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评论方案本身，而是看向林锐，问了一个问题：
“林锐，你想通过这个案子，达到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惩罚一个企业，是解决一片区域的污染，还是想证明某种斗争方式的正确性？”
林锐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当然是解决污染，守护环境正义！”
“那么，”叶凡语气平和，“当你把案件变成一个充满火药味的公共事件时，你是否还能牢牢掌控它的走向，确保它最终平稳地落在‘解决污染’这个目标上？还是可能被各种力量裹挟，偏离初衷，甚至造成更大的撕裂和对立？”
林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叶凡走到白板前，在那个激进的关系图旁边，画出了另一条路径——一条同样注重外部压力，但更强调法律程序严谨、证据链条完整、并注重与体制内健康力量沟通协作的路径。
“舆论是放大器，不是根基。法律的根基，永远是事实和程序。”叶凡看着所有学员，
“我们可以借助舆论打破信息壁垒，制造解决问题的契机，但最终定分止争、实现正义，还是要回归到法律本身。这需要更大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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