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滨,碣石崖顶。
长风浩荡,卷起千堆雪浪,撞击在嶙峋的黑色礁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水雾弥漫,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虹彩。极目远眺,海天一色,苍茫无垠,仿佛天地之初,便是这般混沌而磅礴的模样。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立于崖端,衣袂猎猎作响。不同于内陆山川的秀美或奇诡,大海以它最原始、最蛮横的力量,扑面而来。
“以前在云梦,觉得洞庭湖就够大了,”魏无羡望着那永不停歇的潮涌,声音被风声和海声裹挟,却异常清晰,“现在看这海,才知何谓‘无边’、‘无量’。人在这天地面前,真是渺小如蜉蝣,短暂如朝露。”
蓝忘机目光沉静地投向海天相接之处,那里正有一场风暴在酝酿,乌云低垂,隐隐有电光在云层中流窜。他缓缓道:“然蜉蝣朝生暮死,亦尽其一日之游。海虽无量,潮起潮落,自有其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亦不偏私,万物在其间,各循其道,各尽其时。”
魏无羡闻言,若有所思,捡起脚边一块被海水打磨得光滑圆润的卵石,在掌心掂了掂,忽地一笑:“蓝湛,你说,这石头在此处,被浪打了千万年,才成了这副模样。若无人拾起,它便只是一块顽石,继续被打磨,或许最终化为砂砾。可现在我捡起了它,它于我,便有了形状、触感,或许还能打个水漂玩。”
他顿了顿,将石子轻轻抛起又接住:“你我之于这天地,或许也如这石子。天地无心,不在乎我们是顽石还是美玉,是完整还是粉碎。但我们在乎。我们在乎彼此是什么模样,在乎为何被打磨,在乎是沉在海底,还是……被人拾起,妥善安放。”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中映着海天之光,明亮而深邃:“以前我总想,人定胜天,我命由我不由天。后来觉得,这念头太狂,也太累。现在倒是觉得,或许不必总想着‘胜’它。它在它那无垠的时空里运行,我们在我们这短暂的一生中经历。它不在乎,但我们自己,和我们所遇到、所珍视的人和事,我们在乎。这‘在乎’,便是我们在这无边天地间,自己划下的‘道’。”
蓝忘机静静听着,海风拂动他洁白的抹额。良久,他抬手,指向远处那越来越近的、接天连海的雨幕:“看那风暴。”
魏无羡望去,只见乌云如墨,电蛇狂舞,狂风卷着更高的巨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压来,方才还平静的海面瞬间变得狰狞。
“人力不可御此天威,”蓝忘机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雨的力量,“然舟子知风暴将至,或避入港湾,或加固船帆。渔人知巨浪凶猛,却仍有撒网之勇,收获之期。天地有其威,生灵有其智与韧。‘在乎’,便生‘智’,以辨天时;‘在乎’,亦生‘勇’,以渡风波。此非逆天,而是循天地之道,尽己之能。”
他看向魏无羡,目光交汇,是无需言语的懂得:“你所言‘在乎’,便是此‘智’与‘勇’之源。在乎一人,便护一人周全;在乎一地,便守一方安宁;在乎心中之道,便虽千万人吾往矣。天地不仁,然仁心与道义,存乎人心,行乎人事,这便是人立于天地间的‘不卑’。”
魏无羡笑了,将那枚卵石小心纳入怀中,仿佛真的将它“妥善安放”了。他迎着越来越猛烈的海风,朗声道:“说得好!天地以万物为刍狗,我偏要我这只‘刍狗’,活得有滋有味,有情有义!它打它的雷,下它的雨,我……”
他话未说完,豆大的雨点已劈头盖脸砸下,瞬间湿了衣衫。他“哎呀”一声,拉起蓝忘机就往崖下避雨处跑,笑声混在暴雨雷鸣之中:“我先找个地方躲雨!这便是‘循天地之道,尽己之能’了,对吧,含光君?”
蓝忘机被他拉着,在倾盆大雨中疾行,素来整洁的仪容也难免狼狈,眼底却漾开清浅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躲进一处海浪侵蚀形成的岩洞,洞内干燥,隐约有贝壳的微光。听着洞外暴雨如注,惊涛拍岸,洞内却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魏无羡拧着衣摆的水,笑道:“看来咱们的‘道’,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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