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四年八月，科学院通讯研究所，地下三层隔音实验室。
实验室的墙壁和天花板覆盖着厚厚的吸音棉，地面铺设着绝缘橡胶垫，连门都是双层的隔音设计。此刻，这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却回荡着一种奇特的、断续的杂音，像是隔着棉布听到的模糊人声，又像是劣质留声机卡顿的嘶哑。
实验室中央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一台外观粗糙的装置：一个木制底座上固定着马蹄形永久磁铁，磁极间悬挂着一个缠绕着纤细漆包线的线圈，线圈中央是一片薄薄的铁质振膜。旁边连接着一个手摇式发电机，以及一台结构相似的接收装置——这便是“振铃-1型”电磁式电话机的原始样机。
王铁柱趴在实验台前，耳朵紧贴着接收器的听筒，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今年五十三岁，执掌工程总院已近十年，亲手推动了蒸汽轮机、发电机、电弧灯等一系列重大工程，但此刻却像个刚入门的学徒一样，全神贯注于眼前这个看似简单的小玩意。
“不行……还是不行……”他摘下听筒，揉了揉被压得生疼的耳朵，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烦躁，“声音太弱，杂音太大，稍微远一点就完全听不清。小刘，线圈的匝数确定没错吗？”
站在一旁的年轻助手刘博文——王铁柱最得意的弟子，如今已是通讯研究所的副所长——连忙递上设计图纸：“老师，匝数是按电磁感应公式算的，理论灵敏度应该够。问题可能出在振膜材料上，这片薄铁皮太重了，震动不够灵敏。”
“那就换材料！”王铁柱一拳捶在实验台上，“铝箔试过了吗？蚕丝涂胶呢？实在不行，去材料所问问，有没有更轻更韧的薄膜！”
“都试过了……”刘博文苦笑，“铝箔太软，容易破；蚕丝膜湿度影响大。材料所那边说，他们正在研究一种叫‘赛璐珞’的人造材料，但还没量产……”
实验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电话的原理并不复杂：声音震动振膜，带动线圈在磁场中运动产生变化的电流，电流通过导线传到另一端的接收器，驱动振膜还原声音。但要让这个过程足够清晰、足够响亮、足够稳定，却需要解决无数细节问题——材料、结构、工艺、乃至线路的阻抗匹配。
王铁柱盯着那台简陋的电话样机，眼中布满血丝。三个月前，陈默把电话的概念和基本原理草图交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铁柱，如果电报是让文字飞起来，那电话就是让声音飞起来。这件事，只有你能办成。”
为了这句话，他带着通讯所三十多名骨干，泡在实验室里九十多天，试遍了能找到的所有材料，画废了上千张草图，但收效甚微。最远的一次成功通话，是在隔壁房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还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噪声。
“老师，”刘博文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先缓缓？天津电厂二期工程催得紧，还有广州、上海的电网规划……”
“不行。”王铁柱斩钉截铁，“电网有别人盯着。这件事，必须我先做出来。”他拿起听筒，又贴在耳边，“继续测试。把发电机的转速再调慢一点，电压稳不住，声音就稳不住。”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默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身简单的学者装扮，手里提着个食盒。
“听说你们又熬了个通宵？”陈默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先吃点东西。科研不是拼命，是拼脑子。”
王铁柱这才意识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和刘博文也不客气，抓起包子就吃。陈默则走到实验台前，仔细端详着那台电话样机。
“问题出在哪里？”陈默问。
“主要是振膜材料和信号放大。”王铁柱边吃边汇报，“声音转换成的电流太微弱，传输中衰减严重，接收端还原的声音就小。我们试过在中间加一级放大，但真空管还没成熟，用电磁放大器又太笨重……”
陈默拿起听筒听了听，里面是持续的嗡嗡声。他沉思片刻，说：“两个思路。第一，振膜材料，可以试试用云母片。云母天然分层，可以剥离出极薄的片，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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