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五年十二月,天津,大沽口工业区“动力研究所”。
北风如刀,切割着渤海湾咸湿的空气。研究所厂房内却热气蒸腾,混杂着煤烟、机油、金属灼烧和未完全燃烧的汽油的刺鼻气味。厂房中央的实验平台上,一台结构复杂的机械正在发出剧烈的、不稳定的爆鸣声。
那是“炎龙-I型”内燃机第三十七次整机试验。这台机器长一米五,宽八十厘米,高约一米,重达三百公斤。铸铁制成的气缸体已被熏黑,顶部的火花塞不时闪过蓝白色的电火花,曲轴带动着飞轮疯狂旋转,发出“砰砰砰”的爆震声,整个机身在铸铁基座上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
“压力……压力还在升!”监控员盯着气压表,声音嘶哑,“已经超过设计值百分之三十了!”
“温度呢?!”王铁柱吼道,他脸上沾满油污,眼睛紧盯着温度计。这位五十四岁的工程院长此刻像个前线士兵,双手紧握扳手,随时准备扑上去。
“气缸壁温度一百八十度,还在涨!排气口开始发红!”
“关阀!切断油路!快!”
操作员猛拉操纵杆。燃油泵停止工作,火花塞断电。但内燃机并未立刻停下,它像一匹失控的野马,凭着惯性又“砰砰”猛冲了几秒钟,才在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逐渐减速,最终停转。一股黑烟从排气口喷出,带着未燃尽的油雾和焦糊味。
厂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器冷却时发出的“滋滋”声和人们粗重的喘息。
“又失败了。”王铁柱颓然放下扳手,抹了把脸,在脸上留下一道更深的油污,“连续工作不到五分钟,不是爆震就是过热,要么就是活塞环烧蚀……第三十七次了。”
他身后的研发团队——二十多名工程师和技术员——个个面色灰败。从共和四年春天开始,他们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近两年时间。最初是陈默给出的基本原理图:利用石油提炼出的轻质馏分(汽油)与空气混合,在气缸内点燃爆炸,推动活塞做功。理论清晰,结构看似比蒸汽机更简单,但实际制造起来,却处处是陷阱。
燃油雾化不均匀导致燃烧不充分、爆震破坏气缸、散热不及时导致过热变形、机械加工精度不够导致漏气……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反复试验、改进、再试验。他们已经用掉了三十多吨实验燃油,报废了上百个气缸和活塞,但距离“稳定运行”依然遥远。
刘博文——如今已是动力研究所所长——翻看着厚厚一叠实验记录,眉头紧锁:“老师,问题可能出在压缩比上。按照设计,油气混合物被压缩得越厉害,燃烧效率越高,但爆震的风险也越大。我们现在这个压缩比已经接近材料的极限了。”
“那就换材料!”王铁柱烦躁地说,“材料所不是说在搞什么‘铝合金’吗?重量轻,散热快!”
“铝合金强度不够,承受不住爆炸压力。”刘博文摇头,“而且加工难度大,现在连样品都做不出来……”
正说着,厂房的门被推开,冷风灌入。陈默披着深色大衣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年轻的研究员。他没有理会弥漫的烟雾和气味,径直走到试验台前,俯身观察那台还在冒烟的机器。
“第几次了?”陈默问。
“第三十七次整机试验。”王铁柱声音低沉,“还是老问题,无法长时间稳定运行。温度、压力、振动……全都失控。”
陈默没有立即说话。他绕着机器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气缸壁——还烫手。又看了看火花塞烧蚀的情况,以及活塞上明显的划痕。
“你们陷入思维定式了。”陈默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一直在追求‘完美燃烧’——油气混合均匀,点火准时,爆炸充分。”陈默拿起一块废活塞,指着上面烧蚀的痕迹,“但内燃机的工作环境本身就是极端的、不稳定的。高温、高压、高速往复运动……想在这种环境下实现完美,以我们现在的材料和控制水平,几乎不可能。”
他放下活塞,目光扫过研发团队:“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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