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清晨七点，省农业干部学校大礼堂的灯光全部亮起。
林枫站在主席台侧幕，看着工作人员做最后的调试。台下，U形排列的桌椅已经坐了近半的人。怀山县的谭局长坐在前排左侧，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神情专注得像个小学生。青峰县的马德昌坐在右侧，正和邻座的一个代表低声交谈，时不时点头。安平县的张副局长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面带微笑，目光在会场里逡巡。
“林工，王处长到了。”小刘快步走来，低声说。
林枫转身，看见王处长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推广总站的徐工和几位省厅的处长。王处长今天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
“都准备好了？”王处长问。
“准备好了。”林枫点头。
“好。”王处长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今天你是主角。放开讲，讲实在的。”
八点整，培训会准时开始。王处长做了简短的开场白，强调了试点工作的重要性，然后就把话筒交给了林枫。
林枫走上讲台，台下近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按常规先念文件，而是拿起了那本《基层创新案例汇编》。
“在正式讲解试点政策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样东西。”林枫翻开汇编，将城关镇夜校的那一页对着台下，“这是一群普通农民做的记录。他们可能字写得歪歪扭扭，图画得不够标准，但这里面的每一条，都是他们在种地养猪时，为了解决实际问题而摸索出来的办法。”
他念了其中几条：“‘废旧自行车内胎做水泵密封圈，比买新的多用半年’；‘灶灰混合草木灰撒地，白菜不长虫’；‘竹片卡在播种机下，控制深浅最管用’……”
台下响起轻微的笑声，但很快安静下来。
“我们常常说，要推广先进技术。”林枫放下汇编，“但什么才是真正的‘先进’？是越高大上越好，还是越能解决问题越好？这次试点，我们要探索的，就是后一条路——让技术真正适应土地，适应人。”
他开始讲解“适应性推广”的核心理念。没有堆砌术语，而是用一个个真实案例来阐释：青峰县渠槽的“水土不服”，怀山县坡地的“大型机械进不去”，贫困地区群众“听不懂技术员的话”……
台下，谭局长飞快地记录着，偶尔点头。马德昌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张副局长依然微笑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上午的课程进行到一半时，林枫安排了第一次互动环节。
“现在，请大家拿出昨天发的问题卡片。”林枫说，“每个人写一个你在实际工作中遇到的最头疼的技术推广难题，不署名。我们随机抽取，现场讨论。”
工作人员分发卡片。会场里响起窃窃私语和书写声。十分钟后，卡片收上来，林枫随机抽取了五张。
第一张：“推广新品种，群众不敢试，怕失败了赔本。”
第二张：“上面要求百分之百覆盖，但我们那里山高路远，根本做不到。”
第三张：“技术培训流于形式，群众听不懂，回去还是老样子。”
第四张：“检查只看报表数字，不看实际效果。”
第五张：“每个领导来都提新要求，我们疲于应付，没时间深耕。”
每念一张，台下就有人点头，有人叹气。这些问题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无奈。
“好，我们现在就这些问题，分组讨论。”林枫将与会代表分成六个小组，“不要求给出标准答案，只要求一点：说真话，讲实情。”
会场立刻热闹起来。谭局长那组讨论得最激烈，他粗哑的声音不时传来：“……群众不敢试，是因为试错了成本太高！咱们能不能搞个‘试种保险’？失败了给点补偿？”马德昌那组则聚焦在管理机制上：“……检查不能光看报表，得下地看！我们青峰打算搞‘群众评议’，渠槽管得好不好，让用水户说话！”
林枫走下讲台，在各组之间走动、倾听。他听到困惑，也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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