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爆竹声忽然密集起来，像有无数串珍珠在夜空里炸开，金红的光映亮了院子里的每一片瓦。花咏扶着盛先生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件厚外套，时不时往他肩上拢一拢——夜里的风带着寒气，怕他刚好转的身子受了凉。
盛先生的脸颊泛着酒后的暖红，眼神却亮得很，望着漫天烟火，忽然笑了：“你看这烟花，比去年的热闹。”
“嗯，”花咏应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里还带着酒杯的温度，“孩子们刚才还说，要等烟花停了才肯睡。”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密集的爆鸣，最大的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像把金色的伞，细碎的火星簌簌落下，映得两人眼底都落满了光。花咏忽然转过头，看着盛先生的眼睛，声音被鞭炮声割得有些碎，却异常清晰：
“盛先生，过年好。”
盛先生也转过头，撞进他盛满烟火的眼底。花咏的睫毛上像落了星子，微微颤着，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神，此刻竟带着点执拗的认真。
“还有，”花咏深吸一口气，喉结轻轻动了动，“我们要好一辈子。”
没有华丽的词藻，甚至带着点笨拙，却像颗石子投进盛先生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想起刚认识花咏的时候，这人还是个怯生生的少年，递杯茶都会脸红；想起自己生病时，他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却不肯合眼；想起无数个寻常的清晨，他端来的粥碗里，永远卧着个圆滚滚的荷包蛋。
这些细碎的日子，像织毛衣时反复缠绕的线，不知不觉就织成了密不透风的暖。
盛先生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花咏的皮肤在烟火下泛着瓷白的光，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温柔。他微微俯身，在那片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不是缠绵的深吻，只是轻轻一碰，却带着千言万语。像春雪落在梅梢，像晨露沾在叶尖，干净又郑重。
花咏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抬手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烟花爆竹还在响，震得空气都在颤，可他只听得见盛先生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好。”盛先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好一辈子。”
风卷着烟火的气息吹过来，带着硫磺的微呛和一丝甜。花咏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像个偷吃到糖的孩子。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薄纸，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的烟花还在绽放，近处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可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那句藏在烟火里的誓言。
盛先生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他知道，花咏的“好一辈子”不是随口说说，是藏在日复一日的粥碗里，藏在深夜掖好的被角里，藏在每次生病时的寸步不离里。
而他的回应，也不是一时兴起。是历经风雨后的笃定，是看透世事的珍惜，是知道往后余生，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烟花爆竹声渐渐稀疏下去，只剩下零星的爆响，像在为这誓言收尾。花咏抬起头，鼻尖蹭到盛先生的下巴，小声说：“回去吧，外面冷。”
“嗯。”盛先生牵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客厅里还亮着灯，老人们已经睡了，孩子们趴在沙发上，头挨着头，呼吸均匀。花咏轻轻带上门，把外面的寒气和余响都关在门外。
盛先生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明天给你包你爱吃的荠菜饺子。”
“好。”花咏笑着点头，转身回抱住他。
窗外的最后一朵烟花炸开，在夜空里留下淡淡的轨迹。屋内的暖意漫过两人交握的手，把那句“好一辈子”，熨帖得像刚出锅的馒头，热乎，踏实，且带着往后余生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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