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书房的彻悟
癸卯年深秋,子时已过。
陈飞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两样东西:左边是父亲陈广禄留下的棕褐色牛皮封面的医案手札,边角已经磨损,纸张泛黄脆硬;右边是一份墨迹未干的《岐黄健康产业集团五年战略规划草案》,封面上烫金的字样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父亲的手札翻到最后一页,那是1994年春的记录:“三月廿七,诊刘氏妇,年四十二,崩漏不止三月余。前医多用炭类止血,其效不彰。余观其面色恍白,舌淡苔薄,脉细弱无力。此乃冲任不固,脾不统血。当以归脾汤化裁,重用人参、黄芪益气摄血,佐以阿胶、艾叶温经止血。嘱其忌生冷,调情志。七剂后血渐止,十五剂后康复。吾老矣,此等常见病症,辨证用药之精微处,后人当细究。”
笔迹到这里有些颤抖,最后几个字几乎难以辨认。那是父亲病重前最后的手迹。三个月后,这位在黄土高原上行医五十载的老中医,在自家土炕上安详离世,枕边还放着未读完的《医宗金鉴》。
陈飞的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颤抖的笔画,仿佛能触摸到父亲最后时刻的体温与不甘。父亲行医一生,救治无数,临终前最挂念的,竟是这看似寻常的崩漏症中“辨证用药之精微处”能否被后人理解与传承。
而右边那份战略草案,第三章标题赫然写着:“2024-2028年市场扩张计划:新增五十家连锁门店,开拓东南亚市场,年营收目标突破五十亿。”字字句句,都是现代企业管理的逻辑——数据、增长、份额、回报。
一种撕裂感如潮水般涌来。陈飞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窗外的上海早已沉睡,只有远处高架上偶尔掠过的车灯,划破沉寂的夜。
父亲临终的牵挂,与自己正在规划的宏图;黄土高原上那间飘着草药香的土坯房诊室,与陆家嘴摩天大楼里即将诞生的又一份财务报表;手工抄录的医案里字字珠玑的临证心得,与电脑里冰冷的市场分析数据……
这些画面在他脑中交错、碰撞。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创立“岐黄”、研发产品、建立连锁、开拓市场——如果最终不能回答父亲临终的那个问题,不能真正解决“后人当细究”的传承困境,那么所有的商业成功,都将如沙上筑塔,随时可能被时间的潮水冲垮。
中医的传承,从来不是靠一家企业、一代人就能完成的。它需要的是百年、千年的接力,是无数双手、无数颗心的传递,是在每一个时代都有人愿意接过那盏灯,并用自己的方式让它继续燃烧。
这个认知如惊雷般击中他。陈飞猛地睁开眼,抓起手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却还是拨通了李梦琪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还没睡?”妻子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没有一丝被吵醒的不悦。
“梦琪,来书房一趟。”陈飞的声音有些沙哑,“我需要和你谈谈……谈谈我们这辈子,最该做的事。”
夫妻夜话:何为真正的传承
十分钟后,李梦琪披着羊毛披肩走进书房,手中端着两杯温热的桂圆红枣茶。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摊开的两样东西,以及丈夫眼中那种久违的、近乎燃烧的光芒——那是二十年前,他们在“仁心堂”狭小的阁楼上,对着医书发誓要“让真正的好中医惠及更多人”时才有的眼神。
“怎么了?”她把茶杯轻轻放在丈夫手边,在他对面的圈椅坐下。
陈飞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在父亲的手札和战略草案之间来回移动:“我刚才突然想明白一件事——如果‘岐黄’最终只是一家成功的企业,赚了很多钱,开了很多店,甚至成了上市公司,但在我们这一代之后,中医真正的精髓——那些父亲手札里写的‘辨证用药之精微处’,那些师父常说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临证手感,那些古籍里蕴含的天地人和谐的生命智慧——如果这些东西在我们手里断了,或者只是变成了商品标签、营销话术,那我们所有的努力,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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