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学问不是术,是道。朕现在明白了。”他顿了顿,“但这书一旦刊行,必遭非议。朝中那些老夫子,怕是要说离经叛道。”
“所以臣请陛下御批,将此书列为‘工部内部规程’,不对外发行。”小满说,“只在工部、钦天监、以及各地匠作间流传。等十年、二十年,世人习惯了新事物,再谈公开不迟。”
这是他和徐光启、利玛窦商量后的策略:渐进渗透,而不是强行推广。
隆庆点头:“准。朕还会让国子监选些聪慧监生,到工部实习,从你这书学起。”
这意外之喜让小满精神一振。国子监是大明最高学府,如果能影响那里的学生...
开春三月,《格物致知录》初稿完成。九卷,三百六十五篇,配图五百余幅,摞起来有半人高。小满摸着这些还散发着墨香的纸页,心中感慨万千。
他提笔写序。炭笔在宣纸上悬了很久,落下第一句:
“此书记载之道,非吾所创,乃天地本有之规律。吾辈凡夫,不过偶见一斑,试述之、验之、用之而已。”
这是定调——把技术从“奇技淫巧”提升到“天地规律”的层面,堵住那些“违背天道”的指责。
接着写目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而欲利其器,必先明其理。是书所载,皆明理之用,冀能省民力、增民产、利民生。”
最后,他犹豫再三,写下了那句在心里酝酿很久的话:
“天地运行,自有其算法;万物生灭,皆循其代码。吾辈匠人,不过是在这宏大程序中,寻找漏洞,尝试修补的debug者。能力有限,错误难免,唯愿后人继之,改之,进之。”
“debug”——他用拼音标注在旁边,注释为“查错补漏”。这是他留给未来的一个小小的、只有自己懂的彩蛋。
序言写完那晚,小满做了个梦。梦见很多年后,一个少年在藏书阁里翻到这本书,看到“debug”三个奇怪的符号,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少年开始查资料,问先生,自己做实验,试图理解这个词的意思。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观察、提问、验证...就像书里写的那样。
梦醒时,天还没亮。小满披衣起身,走到院中。早春的寒意依然料峭,但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微光。
他想,也许这就是穿越的意义。不是改变历史,而是在历史的长河中,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会扩散,会消失,但水面的纹理已经改变。后来的船经过时,或许会感觉到那细微的不同。
《格物致知录》的抄本开始在小范围内流传。工部的工匠们如获至宝——这是第一次有人把他们口耳相传的经验,系统写成文字。钦天监的官员们对天文卷爱不释手,虽然有些内容让他们暗暗心惊。徐光启和利玛窦各得一套,前者开始着手翻译成更通俗的版本,后者则悄悄把一些内容译成拉丁文,准备寄回欧洲。
嘉靖皇帝也得到了一套特制版——字特别大,图特别清晰。太监回报说,太上皇天天捧着看,有时对着蒸汽机原理图发呆,有时在“迭代思维”那页上画圈。
四月初一,春耕大典后,隆庆皇帝在文华殿设小宴,只请了小满、徐光启、利玛窦三人。宴间,皇帝举杯:“三位先生编此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以此杯,敬天道算法,也敬你们这些...debug的凡人。”
小满手一颤,酒洒出几滴。
原来皇帝读懂了。或者说,愿意去懂。
那晚出宫时,月色正好。徐光启和利玛窦走在前面,讨论着书中一个数学问题的解法。小满落后几步,回头望了眼紫禁城连绵的殿宇。
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轮廓,六百年的宫殿里,第一次有了蒸汽机的模型、望远镜的镜片、还有那本写着“天道算法”的书。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某句话:“我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在这个时空,没有巨人,只有摸索前行的凡人。但他们正在把自己变成肩膀,让后来者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春风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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