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巳晨光
三月三,上巳节,寅时刚过。
药圃在晨雾中醒来。昨夜的雨已经停了,青石板上水渍未干,映着天光,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竹篱上的铁蒺藜在晨露中闪着寒光,药架上的弩箭重新装填,一切防御工事都恢复如初——甚至更加严密。
赵泓站在廊下,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背上的刀伤已经结痂,动起来还有些刺痛,但无碍。他手里握着一柄新磨的短刀,刀身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冷光,像一弯残月。
“在想什么?”臻多宝从屋内走出,肩上的箭伤让他动作还有些迟缓,但气色已好了许多。他换上了一件新制的袍子——雨过天青色的縠袍,料子轻薄如雾,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像是把江南的春色穿在了身上。
赵泓转头看他,一时竟有些失神。这样的臻多宝,不像经历了连番追杀、伤痕累累的药圃掌事,倒像是从古画里走出的世家公子,清雅出尘,眉目如画。
“我在想,”赵泓收回目光,“今日上巳,本该祓禊沐兰,祈福消灾。我们却要提防刀兵,随时准备厮杀。”
臻多宝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那就把该做的事做了。祓禊要祓,福要祈,敌人来了,也要杀。”他顿了顿,“人生在世,总不能因怕风雨,就不出门看花。”
赵泓看着他侧脸,晨光在那白皙的皮肤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这样一个人,本该在书斋里吟诗作画,在茶室中点茶分香,却因一道遗诏,被逼得拿起刀,沾上血,在生死边缘挣扎。
“掌事,”赵泓忽然说,“若有机会重来,你会怎么做?”
臻多宝沉默片刻,轻声说:“还是会接那道遗诏,还是会逃出汴京,还是会来江南开药圃。”他转头看向赵泓,“因为若不如此,我就不会遇见你。”
赵泓心头一震。
远处传来鸡鸣,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天光越来越亮,雾开始散了。
“走吧。”臻多宝说,“去江边。”
二、祓禊古礼
钱塘江畔,巳时初刻。
春日的江水泛着微微的绿,浩浩汤汤,向东流去。岸边杨柳依依,新发的柳叶嫩黄中透着翠绿,在江风中摇曳,像是少女的裙裾。远处有渔舟,帆影点点,隐约传来渔歌声,悠扬而苍凉。
这里离村子有些距离,是臻多宝多年前偶然发现的僻静处。江岸平缓,有片小沙滩,沙粒细白,被江水冲刷得平整如镜。岸边有座废弃的竹亭,亭柱斑驳,但还算完整,可避风雨。
两人在亭中设下简单的祭台。没有香案,就用一块青石板代替;没有供品,就摆上几枝新采的野花——黄的迎春,白的梨花,紫的鸢尾,还有几枝开得正盛的桃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祓禊三礼,”臻多宝折下一根柳枝,在江水中蘸了蘸,“一礼拂身,去秽除灾。”
他走到赵泓面前,用柳枝轻轻拂过赵泓的额头、双肩、心口。柳叶带着江水的凉意,触到皮肤时激起细微的战栗。水珠顺着赵泓的脸颊滑落,像是泪,又像是洗礼的圣水。
赵泓站着没动,任由他动作。他的目光落在臻多宝脸上,看他专注的神情,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江声,风声,都成了背景。
拂完赵泓,轮到赵泓为臻多宝拂身。
赵泓接过柳枝,手却有些颤抖——这是握刀的手,斩过敌首,沾过鲜血,此刻却因为要为一人的额头拂去尘埃而颤抖。柳枝拂过臻多宝的额头时,柳叶轻轻扫过他的睫毛,臻多宝眨了眨眼,笑了。
“将军握刀的手,也会怯?”他轻声问。
赵泓没回答,只是继续动作。柳枝拂过臻多宝的双肩——那里太单薄,仿佛一折就断;拂过他的心口——那里有旧伤,有秘密,有一颗历经磨难却依然柔软的心。
水珠落在臻多宝的縠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像一朵朵悄然绽放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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