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八年春,柳芽初绽,河冰渐裂。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队“极北讲学团”整装待发。五十名师生身披厚袍,背负书籍、算盘与药箱,马匹驮着木板搭成的可拆卸教室构件。领队赵统年方二十,眉目间有祖父赵云之刚毅,亦带父亲赵广之温文。他立于队前,手中紧握刘邈亲授的铜符??形如展开书卷,上刻“文卫”二字。
刘邈亲至城门外送行。风犹寒,吹动他鬓边白发。他不乘舆驾,徒步上前,为每一名师生整理衣领,亲手递上干粮包裹。至赵统处,忽停步,凝视良久,方道:“你祖父一生征战,未踏过这般无血之路;朕今日遣你北上,非为开疆,而为种心。若有一童识字,便是胜过千军万马。”
赵统跪地叩首:“臣愿以身为桥,接通胡汉;以笔为犁,垦荒于人心。”
鼓声三响,队伍启程。百姓夹道相送,孩童手捧自制的纸灯笼,上书“一路平安”。有老儒颤巍巍献上一方砚台,说是祖传之物,愿随讲学团北去,“墨香所至,即是中华”。
车队远去,刘邈伫立不动,直至身影尽没于晨雾之中。归途上,内侍低声问:“陛下真信书本能化刀兵?”
刘邈望向东方初升之日,轻声道:“刀兵止于壁垒,而教化生于信任。鲜卑人烧我屯营,是因恐惧??惧怕他们的子孙不再听命于酋长,转而信奉律法与算术。朕若以兵还兵,不过再添冤冤相报;可若以学破惧,则百年之后,彼辈子孙自会问:我们为何要与教我识字的人为敌?”
***
月余后,消息陆续传来。
讲学团抵阴山南麓,原定设站十处,然沿途牧民闻讯,纷纷牵子携女迎候。更有部落主动腾出帐篷,供师生授课。赵统因地制宜,将课程分为三类:白日教少年识字算数,夜间为成人讲授《农政简要》《医病常识》,清晨则由医学生巡诊施药,治疥癣、驱寄生虫、接生难产婴儿。
不出半月,口碑传开。乌桓残部中有老萨满鼓噪“汉术乱神”,煽动毁塾。然其本族青年多已入学者,竟联合抵制,反将萨满禁足于帐中,并言:“你跳你的神,我们读我们的书。若神真灵,何不让它也学会加减乘除?”
最令人动容者,乃鲜卑王子拓跋炎??今已改名刘慕华,自称“慕大汉文明而归化者”。他亲率三十骑护送讲学团穿越雪谷,并在族中宣布:“自今日起,我部男儿习骑射之余,必修《律疏》一卷;女子及笄之前,须通《女童开蒙集》全文。若有违者,不得参与议事,不得继承牲畜。”
他在给刘邈的信中写道:
> “昔日,我以控弦为荣,以掠夺为功。
> 今观小儿执笔描红,竟比拉弓更让我骄傲。
> 他写下的第一个字是‘人’,第二个是‘平’。
> 我问他何意,他说:‘先生说,人人皆平等,不分贵贱胡汉。’
> 那一刻,我知我的旧世界,已在崩塌。”
刘邈阅信泪下,即批:“赐刘慕华‘归义侯’爵,准其子孙世袭;另拨经费,在其部建‘慕华书院’,专收草原各族子弟。”
***
与此同时,南方亦起涟漪。
交州刺史谢瑶到任未满三月,便推行新政:废除土司私刑,设立巡回法庭;清查隐田,按丁口均分;更令人震惊者,她下令开放历代封闭的“瘴疠谷”,引入中原稻种与水利技术,招募流民垦荒。
起初百姓畏疫不敢进谷。谢瑶亲率医队先行,住茅屋、饮山泉、夜宿坟场旁,以示无毒。又令女儿入学堂,与黎族少女同桌读书。三个月后,谷中疟疾发病率反低于平原,粮产首季即达三千石。周边峒寨纷纷来投,称“谢使君非官,乃母也”。
然阻力亦巨。某夜,三名蒙面刺客潜入刺史府,被护卫擒获。审讯之下,供出幕后主使竟是朝中一名礼部侍郎之弟,长期垄断交州香料贸易,惧怕新政打破其特权。
此案震动朝野。那侍郎连夜上书,痛陈“妇人执政,纲常颠倒”,请求罢免谢瑶,以“安天下士心”。
刘邈览奏冷笑,召集群臣于太极殿。
“尔等可知谢瑶昨夜呈报?”他扬起竹简,“她在瘴疠谷亲手接生一名双胞胎女婴,母子平安。孩子取名‘昭恩’‘昭德’,说是感念朝廷教化之恩。而你们,却想用一句‘纲常’,否决一个母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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