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台湾海峡,风浪一天比一天大。黑云压着海面,浪头像小山一样卷过来,砸在礁石上,碎成白沫。这种天气,按理说不会有船出海。但鹿耳门水道里,偏偏漂着几艘小舢板。
郭怀蹲在船头,浑身湿透。雨水顺着斗笠边沿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抬手抹了把脸,看向身后的四条船——每条船上都有五六个人,都是忠义军的弟兄。年轻的脸上写满紧张,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统领,这么大的浪,红毛人真会来吗?”一个叫阿旺的小伙子问。他就是在赤嵌城被林阿火救出来的那个铁匠学徒,现在是忠义军的小头目。
“会。”郭怀很肯定,“红毛人从热兰遮运补给到赤嵌,每个月一次,风雨无阻。今天就是日子。”
这是忠义军成立后的第一次行动。目标是一艘荷兰补给船,船上装着粮食、火药、还有给士兵的饷银。林阿火交代得很清楚:不要硬拼,打了就跑,抢到什么算什么,主要是练兵。
“看见船影就发信号。”郭怀叮嘱,“记住,放完火就走,别恋战。”
众人点头。小船藏在红树林里,像等待猎物的鳄鱼。
远处海面上,果然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能看清是艘双桅帆船,船头挂着东印度公司的旗。浪太大,船走得很慢,像喝醉的汉子,左摇右摆。
“准备。”郭怀压低声音。
四条小舢板悄悄划出红树林,借着浪势,从四个方向包抄过去。每艘船上都堆着干草和火油罐,罐口塞着浸了油的破布。
荷兰船上的哨兵发现了他们,用荷兰语大喊。火铳响了,铅弹打在水里,溅起水花。
“冲!”
郭怀第一个点燃火油罐,用力抛向荷兰船。罐子砸在船舷上,碎开,火焰呼地窜起来。其他小船也跟着投掷,转眼间荷兰船一侧燃起大火。
“撤退!”
小船调头就往回划。荷兰船上乱成一团,有人救火,有人朝他们开枪。但风浪太大,船身摇晃得厉害,火铳很难瞄准。
眼看就要脱离危险,突然,荷兰船的另一侧传来炮声——不是打他们,是朝天开的。信号炮。
郭怀心里一沉。
远处,三艘荷兰巡逻船正全速驶来。他们中计了,这艘补给船是诱饵。
“分开走!”郭怀大吼,“往不同方向!”
五条小船四散逃窜。荷兰巡逻船分出两艘追郭怀这条船,炮弹落在周围,炸起的水柱差点把小船掀翻。
“统领,船漏了!”撑船的老渔民喊道。一发炮弹的碎片打穿了船板,海水汩汩往里涌。
郭怀抓起一块木板堵住缺口,但堵不住。船越来越沉。
“跳水!游回去!”
五个人跳进海里。海水冰冷刺骨,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把人往水底按。郭怀拼命划水,回头看见两个弟兄被浪卷走,连呼救声都没发出。
剩下三人终于游到岸边,瘫在沙滩上,大口喘气。郭怀爬起来,望向海面——另外四条小船,只回来两条。十三条弟兄,只回来七个。
第一次行动,死了六个。
阿旺跪在沙滩上,哇哇大哭。他才十七岁,第一次亲眼看着同伴死。
郭怀没哭。他走到阿旺面前,一巴掌扇过去。
“哭什么!”声音嘶哑,“打仗就是要死人!今天死六个,明天可能死六十个!受不了就滚回家种田去!”
阿旺愣住,眼泪挂在脸上。
郭怀转身,对活下来的七个人说:“今天咱们输了,死了六个弟兄。但咱们烧了红毛人的船,让他们知道,台湾不是他们说了算。这六个弟兄不会白死。都记住他们的名字,等将来赶走红毛人,给他们立碑。”
七个人站直了,虽然浑身发抖,但眼神变了。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渔民、农民、铁匠。他们是兵,是要死人的那种兵。
---
赤嵌城里,德·韦特正在听哈默斯汇报。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