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靠在床头,看着陈一萌沉睡的侧颜。灯光下,她苍白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将自己盖着的薄被,极其轻柔地拉过来一角,轻轻地搭在了陈一萌的膝盖上。
然后,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月色如水,温柔地洒进病房。床头柜上,并排放着的两个保温桶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陈一萌小指上那枚银戒,也在她搭在扶手的指尖上,闪烁着微弱却无比温暖执着的光芒。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
顾魏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体里那份大病初愈的虚弱感依旧盘踞不去,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雾。
每一次稍大的呼吸,胸口深处都会传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牵扯感,提醒着他那颗刚刚经历风暴的心脏仍需静养。
可此刻,所有的疲惫似乎都被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暂时驱散了。
他的目光胶着在几步之外那张沉睡的侧脸上。
陈一萌歪在椅背里,头微微偏向一侧,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灯光柔和地勾勒出她清瘦的下颌线条,平日里那份手术台上掌控生死的锐利和疏离被彻底洗去,只剩下卸下所有重负后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她的眼睫安静地垂着,在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投下两弯浓密的阴影,眼下的青黑浓重得触目惊心,无声诉说着连续高强度手术的透支。嘴唇也缺乏血色,微微抿着,即使在沉睡中,也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倔强。
她的呼吸很沉,很均匀,带着一种深陷梦境的绵长。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指节纤细,指腹和虎口处有着外科医生特有的薄茧,此刻无力地垂落着。
小指上那枚被岁月磨得圆润光滑的银戒,在病房顶灯和窗外渗入的月光交织下,幽幽地泛着一点温润内敛的光。
那点微光,像暗夜里唯一的星辰,固执地钉在顾魏的视野里,也钉在他重新被温热血液充盈的心尖上。
这枚尾戒,是他当年用第一次做课题助手攒下的微薄津贴买的。一个笨拙的、带着少年气的承诺信物。
他曾以为它早已被时间淹没,被大洋彼岸的距离消磨,如同他们之间那点微末的情意。
原来……没有。
它一直在这里,在她指间,承载着七年时光的重量,也承载着她从未言说的坚守。
顾魏的目光顺着那点微光,再次回到她沉睡的脸上。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心疼、愧疚和失而复得的酸胀暖流,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胸腔,让他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拂开她额前那几缕碍事的碎发,指尖却在离她脸颊还有几寸时,蓦地停住。
她太累了。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终于断裂的弦。
他不能惊扰这份来之不易的沉眠。
顾魏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目光转而落在自己身上盖着的薄被上。那被子带着医院的消毒水味,也带着他自身的微温。
他屏住呼吸,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捻起被角,一点一点地往外拉扯。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处,带来一阵阵隐痛,但他恍若未觉。
薄被终于被拉出一个角。他微微倾身,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醒一个易碎的梦,将那带着自己体温的被角,轻轻地、再轻轻地,搭在了陈一萌盖着白大褂的膝盖上。
那点重量落下的瞬间,陈一萌在睡梦中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顾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他才如释重负地、极其缓慢地靠回床头,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再有大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在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覆盖下,似乎睡得更加沉实安稳了一些。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