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初歇,宫墙外的积水倒映着天光,碎成一片片银鳞。锦宁立于观星台之上,衣袂翻飞,发丝微扬,眉心朱砂痣在晨曦中熠熠生辉,宛如凤凰之眼睁开于尘世。她闭目良久,才缓缓睁眼,望向东方??那里,朝阳正破云而出,洒下万丈金芒。
她知道,新的一日已至,而她的棋局,远未终局。
回到凤鸾殿,素心早已备好早膳,却见她神色清冷,只道:“撤了吧。”
“娘娘未曾用食……”
“心事重时,食不下咽。”她落座案前,指尖轻抚那封南疆急报,“他竟真的亲涉洪流?萧宸啊萧宸,你从前连雨中散步都怕湿了鞋袜,如今竟能赤脚踩进泥水里与百姓同苦?”
素心低声道:“太子本就仁厚,只是从前被拘于东宫,不得施展。”
“是啊。”锦宁冷笑,“父皇怕他结党,母后惧他夺宠,宰相忌他清名,连我都……以为他懦弱无情。”
她顿了顿,声音渐沉:“可正是这份‘无情’,救了我十年性命。”
话音未落,殿外脚步声急促逼近。一名内侍跪地呈上密函:“启禀娘娘,南疆八百里加急!太子昨夜突发旧疾,咳血不止,现已卧床难起!”
锦宁猛地站起,手中茶盏坠地,碎瓷四溅如泪痕。
“怎么回事?不是说已解毒七成?”
“太医回禀,寒髓散虽去其六,然余毒蚀骨,加之连日操劳、饮食不继,致使肺腑受损,恐有复发之危。”
她攥紧奏报,指节泛白。
原来,活着也不等于痊愈。
那一粒雪参九转丹,只能续命,不能根治。若无后续调理,三年之内,仍可能再度毒发。而南疆湿热瘴疠之地,最伤元气,正是养病大忌。
“他明知如此,为何还要去?”她喃喃自语。
答案却早已明了??他要去赎罪,要洗清自己曾为储君却无所作为的耻辱,更要以身证道:即便被弃于深宫十年,他依旧是那个心怀苍生的太子。
“传旨。”她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命太医院选派三名精通风寒湿症的老医正,携药库珍藏‘温阳固本丸’‘清络化瘀散’及朕私藏‘玄霜膏’,即刻启程赴南疆,务必护太子周全。”
内侍领命欲退,又被她叫住:“慢着。另赐金丝软甲一副、避瘴香囊十枚、御用暖炉两具,并朕亲笔手书一封。”
“娘娘要写什么?”素心轻问。
“四个字。”她提笔蘸墨,在黄绢上写下:**保重身体**。
笔锋收尾利落,不见波澜,唯有墨迹深处,透出一丝颤抖。
送走使者后,她独坐殿中,望着窗外石榴花开得正盛,红如烈焰。忽然觉得胸口闷痛,抬手按住心口,额角渗出细汗。
素心惊觉:“娘娘可是不适?”
“无妨。”她强撑一笑,“不过是夜里受了些风寒。”
可素心怎会不知?这几日,她每夜梦醒三次,皆因梦见萧宸死于异乡,或坠入洪水,或焚于疫帐。醒来时,枕巾尽湿,唇色发青。
这哪里是风寒?分明是心病入髓。
午后,礼部尚书夫人率众命妇入宫谢恩??因前日皇贵妃提议设立“孤幼抚育所”,专收战乱遗孤与贫家弃婴,由国库拨款、贵妇轮值教养,将来可送入学堂或配婚良户。此策一出,京城内外称颂不已,谓之“慧妃仁政”。
命妇们纷纷叩首:“娘娘德被天下,实乃万民之福!”
锦宁端坐高位,笑意温婉:“诸位不必多礼。我此举并非独创,而是忆起幼时家中也曾接济灾民。母亲常说:‘女子持家,不止管灶火茶饭,更应念人间疾苦。’今日我能掌六宫,便当以此心行此事。”
众人动容,连一向倨傲的吏部侍郎之妻也低头道:“妾身愿捐白银五百两,助抚育所建舍。”
“善。”她点头,“凡有捐助者,名录将刻于石碑,立于所前,永志不忘。”
待众人退下,素心叹道:“娘娘今日言辞恳切,连敌人都为之折服。”
“因为我说的是真话。”她摘下发间玉簪,轻轻敲击案角,“我娘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让我记住:哪怕沦为贱籍,也不要失了人心。”
她闭眼,仿佛又见柴房烛火摇曳,母亲枯瘦的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