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确想过陈识会低头,但没想到他居然会选择嫁女儿。”
顾怀勒住缰绳,驻马于江陵城的城墙之下。
他仰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斑驳的青苔与刀剑留下的痕迹,与城楼之上那饱经风吹雨打、显得有些苍凉的“江陵”二字静静对视。
那两个字是用朱砂描过的,但因为岁月的侵蚀,朱红已褪成了暗红,倒像是一块干涸已久的血痂。
“这让我很震惊,”顾怀眯起眼睛,轻声道“因为无论怎么想,感觉都不像是陈识能想出来的办法。”
“确实不像。”
一直沉默地护卫在他身侧的杨震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感觉那家伙是会坐立不安许多天,接着想出个阴损的主意,把你骗入城,最后在酒杯掷下的那一刻拔刀相向,事败之后又仓皇逃出城的性格。”
顾怀忍不住笑了笑。
杨震看人一向很准,或者说,作为纯粹的武人,他对很多危险有着不讲理的直觉。
陈识就是那样的人--色厉内荏,贪生怕死,却又有着文官特有的那种由于长期掌握权力而滋生的傲慢与侥幸心理。
“如果是那样,事情反倒简单了。”
顾怀轻提缰绳,任由马匹碎步走向城墙:“他若翻脸,我便杀人,到时候乱也就乱了,反正情况也不会比赤眉大军压境差到哪儿去。”
“那你为什么不这样做?”杨震侧过头,“你现在有兵,有威望,江陵就是一座空城,真要动手,拿下江陵的可能性很高。”
“的确是可以这么做,但这样一来,我们就彻底沦为反贼了--官面上的事情,能不撕破脸,最好还是别闹翻。”
顾怀叹了口气:“大乾虽然看起来只剩下一口气,但只要还没倒,还能维持基本的运转,我们就只能寄生在它的身上,因为说到底,我们还是太弱小了,所以是我们需要秩序,而不是大乾需要我们。”
杨震皱了皱眉。
他虽然听得懂顾怀的意思,但他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感觉。
对他来说,去剖析乱世背后的本质没有什么意义,而“寄生”这样的字眼更是让他感觉有些想要反驳却又不知从何提起。
“那你准备怎么办?”杨震闷声问道,“真娶他女儿?”
这个问题问得实在很要命。
顾怀脸上的深沉瞬间垮塌了一半,他挠了挠眉毛,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里是整齐列队的、经历过战场的士卒,而在更远的地方,是他没被这场兵灾波及的庄子。
“娶了她女儿,这辈分和关系一下子就乱了套,而且一旦成了翁婿,连见面都得喊他一声岳丈大人,跟以前那个只占便宜不付出什么的师生身份根本不是一回事,”顾怀苦笑一声,“可不娶,好像还是没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难道真的要和他火并,然后学那些赤眉军举起反旗?”
顾怀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没有半点管理一座城池和整片地域的经验,庄子也还没办法跃进到这一步,我们现在顶多也只算得上地主豪强。”
杨震说道:“我感觉能管好庄子,也就能管好江陵城,这是一码事。”
“不,”顾怀摇摇头,“治理一个几百人的庄子,和治理一个十几万人的城池,根本就是两码事。”
“粮草、赋税、刑名、教化...哪一样不需要专门的人才?哪一样不需要庞大的官僚体系去支撑?现在的我们,根本吞不下江陵。”
杨震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
“虽然你说还没做决定,但看起来已经有决定了。”
顾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啊。
理智告诉他,接受这个提议,是目前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娶了陈婉,他就等于兵不血刃地接管了半个江陵--陈识为了保命,既然肯嫁女儿,就意味着他愿意让渡一部分权力。
而顾怀有了这层身份,就能名正言顺地从流民变成权贵,不仅能插手城内的事务,还能将自己的触手从城外的庄子,延伸到这座繁华的江陵城内部。
最关键的是,避免了挺过赤眉乱军后的彼此清算。
这是一笔怎么算都划算的买卖。
可是...
顾怀挠挠眉毛,又叹了口气,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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