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当年西域诸国给秦进献了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皇帝还不是说灭国就灭国了。
陈平躬身告退了。
皇帝与张苍说话时是带着回忆与托付之意的，而皇帝与陈平说话时，是带着刀子的。
好似陈平一句话说...
春深三月，咸阳宫外柳絮纷飞。扶苏立于章台宫高阁之上，手执一卷《都水监月报》，目光久久停驻在“丹阳湖蓄水成功”六字之上。他轻轻合卷，仰望苍穹，只见云卷云舒，仿佛天地亦为之动容。
“十年磨一剑，今朝终出鞘。”他低声自语。
身后脚步轻响，公子衡缓步登阶，手中捧着一封密奏。他神色凝重，行至扶苏身侧，低声道：“张府令急报：西北大旱，渭北三十六县井涸田裂，麦苗尽枯。已有流民数千，自陇西东徙，欲入关中就食。”
扶苏眉头微蹙，接过奏书细览。文中所述触目惊心：去年冬无雪，今春无雨，泾水断流，郑国渠几近干涸。地方官府虽开仓赈济，然存粮仅够支撑两月。若再不降雨，恐将酿成大乱。
“张苍可有对策？”扶苏问。
“有。”公子衡展开另一纸图卷，“此乃《引汉济黄初案》。拟自汉水中游开凿主渠，穿秦岭余脉，分水北注渭河，以解关中之渴。工程一旦启动，需动用民夫八万，历时三年方可通水。”
扶苏沉吟良久，目光扫过图中红线蜿蜒之处，最终落在“子午谷”三字上。
“此处地形险峻，古来少有人行，更遑论开渠？”
“正因无人走过，才需有人开路。”一道清朗声音自阶下传来。
二人回首，见张苍披褐衣、踏草履，风尘仆仆而来。他未及行礼，便直陈道：“子午谷虽陡峭，然地下岩层坚实，宜掘隧洞；且南北落差足可借势引流，无需提水之械。臣已遣匠人勘测七回，确可行也。”
扶苏注视此人??须发半白，面颊凹陷，眼中却燃着不灭之火。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任监国时，张苍便是这般模样站在殿前，力主重修郑国渠旧道，当时满朝哗然，唯他不动如山。
“你可知此举耗资几何？”扶苏问。
“黄金三十万斤，铜钱百万贯，米粟五十万石。”张苍答得干脆，“此外尚需减免关西赋税三年，以免百姓不堪重负。”
殿内一时寂静。如此巨款，几乎相当于国库全年收入之半。
公子衡忍不住道：“父皇，如今南线运河尚未完全固堤，丹阳湖还需疏浚，若再兴西北大工，恐财力难支。”
张苍却不慌不忙，取出一册账簿呈上：“请陛下观此《漕运盈亏录》。自去岁运河全线贯通以来，南北商税增收四成，江淮盐铁专卖净利翻倍，辽东粮船每旬抵京一次，平抑米价三成。今国库实银储备已达往年两倍。此非天赐，乃人力所聚、流通所致。”
扶苏翻阅片刻，眸光渐亮。
“你是说……以南养北？”
“正是。”张苍拱手，“南方富庶日增，北方民生维艰。若不通其血脉，终为割裂之国。今日引汉水北上，明日或可导淮流入冀，后世更有望连通西域诸泉。水利之道，不在一时一地，而在全局调度。”
扶苏缓缓起身，踱至窗前。远处渭水平原焦黄一片，而东南方向，新渠纵横，绿意初现。两种景象截然不同，却又同属一国。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若只保眼下安稳，岂配称‘天下共主’？朕意已决??即日起，设立‘引汉司’，专责此事。仍由张苍总领，赐金印紫绶，便宜行事。”
张苍伏地谢恩，额触青砖。
退朝之后，张苍并未归府，而是径赴太学府。陆君正在讲授《地脉论》，堂下坐满青年学子。见张苍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张苍摆手，走上讲台，将一幅巨图挂于木架之上。图中清晰绘出从汉中到咸阳的引水路线，标注了隧洞位置、坡度测算、分流节点等细节。
“诸位可知，为何我秦能一统六国？”他忽然发问。
堂下沉默片刻，一人答曰：“因兵甲利、法令严、民心附。”
张苍摇头：“此皆表象。真正原因，在于我们懂得‘顺势而为’。六国各自为政，守一方山水；我秦则打通山河，使万物流动。今日你们所见之图，便是下一个‘势’??让南方之水，滋养北方之土。”
一名学生举手问道：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八一中文网】到浏览器书签。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小说！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