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如此浩大工程，岂非劳民伤财？万一失败，如何向天下交代？”
张苍微笑：“你可知当年郑国渠初建时，韩人欲以此疲秦，使我国力耗尽？可结果呢？关中自此沃野千里，成为天下粮仓。真正的劳民伤财，不是兴大工，而是无所作为，任百姓在旱魃与洪魔之间辗转求生。”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我年轻时也曾犹豫。但后来明白，一个国家若不敢做梦，便永远只能苟活。你们这一代人，要做的不只是继承祖业，更要开拓前人未曾想过的道路。”
课毕，陆君送张苍出府。两人并肩而行，穿过太学林荫道。春风拂面，槐花飘落肩头。
“你真的相信这条渠能改变命运？”陆君问。
“不信也要做。”张苍道，“就像当年萧侍中说‘人在球上’，谁信？可他还是坚持测算经纬、绘制地图。有些事，必须有人先走第一步。”
陆君默然良久，忽而笑道：“那我也陪你疯一回。明日我就启程去汉中，亲自带队勘测隧洞入口。”
张苍拍拍他肩膀：“好兄弟。”
半月后，第一批民夫开赴子午谷。他们多是关西灾民，朝廷以“以工代赈”之策招募，每日供饭两餐，完工后授田一顷。消息传开，应者云集。
与此同时，南方亦未停歇。都水长虽年逾古稀，仍亲赴九江巡视堤防。他在一处塌方处发现泥土松软异常，命人深挖三丈，竟掘出一股温泉水脉。当即决定改建“温泉陂”，既可灌溉农田，又能冬日育秧，一举两得。
消息传至咸阳，扶苏欣然批红：“准行。赐名‘惠民泉’，刻碑记功。”
这一年夏末，奇迹发生??久旱的关中终于迎来甘霖。一场连绵三日的大雨洒遍渭北，干裂的土地重新湿润，残存的麦根竟抽出新芽。百姓奔走相告，谓之“天降圣恩”。
唯有张苍站在雨中，望着天空喃喃道：“这不是天意，是我们逼出来的雨。”
原来，随着南方湖泊扩建、湿地恢复，大气湿度逐年上升，加之新渠网密集，蒸腾作用增强，已悄然改变区域气候。气象官陆子期（陆君之侄）据此撰写《水气循环说》，提出“人工润泽可调风雨”之论，震惊学界。
秋收时节，尽管产量不及丰年，但加上辽东调粮与以工代赈所得口粮，关中竟未有一县发生饥荒。史官记曰：“自秦兴以来，未有大旱之年而无民变者，唯此岁例外。”
冬至大典，百官齐聚。扶苏当众宣布：“自明年始，定‘水利节’于每年霜降日，全国休沐一日，祭祀历代治水先贤，并表彰当年治水有功之臣。”
都水长被请上高台，赐座首位。他颤巍巍起身，环视群臣，最后看向张苍，大声道：“老臣一生见过无数官员，有的贪功，有的畏难，有的沽名钓誉。唯独张府令，做事从不为名，只为该做！今日我能坐在此处，全因背后站着像他这样的人！”
全场肃然，继而掌声雷动。
张苍低头避让，神情平静如常。只有他知道，这份平静之下藏着多少个不眠之夜??核算成本、平衡利益、说服廷议、安抚民怨……他曾三次递交辞呈，皆被扶苏退回。最后一次，皇帝只在奏折上批了五个字：“寡人信卿。”
这比任何嘉奖都重。
次年春，引汉工程全面铺开。最艰难的一段位于子午谷深处，需穿山凿洞长达八里。工匠采用“火攻水激法”：先以烈火炙烤岩壁，再骤浇冷水使其崩裂，然后人工清理碎石。进度缓慢，每日仅进尺许，伤亡亦有发生。
一日深夜，隧道突遇塌方，三十七名工人被困。消息传来，张苍当即骑马奔赴现场。彼时大雨倾盆，山路泥泞，马不能行，他便徒步跋涉十余里，浑身湿透抵达工地。
救援持续两天三夜。张苍始终守在现场，亲自指挥掘进方向，甚至亲手搬运石块。终于，在第四天天明时分，最后一块巨岩移开，幸存者被一一救出??二十一人生还，十六人遇难。
张苍跪在泥水中，握住一名年轻工匠的手。那人满脸血污，声音微弱：“大人……我们没丢脸吧？”
“没有。”张苍哽咽，“你们是英雄。”
事后，他在遇难者名单前立碑，亲笔题写：“为民赴死者，虽无爵禄，亦当享国祭。”并奏请朝廷追授“义工”称号，家属终身免赋。
此事传开，民心大振。更多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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