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声,一下,又一下,沉沉地敲过盛京城寂静的夜空,宣告着旧岁已除,新春已至。
太极殿内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去。
官员命妇们行礼告退的衣袂窸窣声、环佩叮当声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殿外无边的夜色。
丝竹停了,歌舞歇了,只余下满殿尚未熄灭的辉煌灯火,照着杯盘狼藉的筵席,照着空气中仍在浮动的、混合着酒气与冷掉的珍馐气味的氤氲。
那辉煌此刻显得格外空洞,映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拉扯出无数扭曲晃动的光影。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残局,动作轻得如同鬼魅。
观潮随着女眷的人流缓缓走出大殿。
冬夜的寒气立刻包裹上来,她不由得将身上的雪狐裘又裹紧了些。
暮雨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侧。
“殿下,回宫吗?”暮雨低声问。
观潮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不远处那依旧灯火通明的太极殿正殿。
只是迟疑了片刻,她摇了摇头:“你先回去,让人备些醒酒汤和……化瘀的药膏,送到太极殿去。”
暮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低头应道:“是。”
小年夜那场不欢而散后,父皇主动折梅送至球玉宫,姿态已是放低。
今夜除夕宫宴,他虽然依旧沉默威严,目光却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刻意回避或冰冷。
甚至在她离席透气回来时,她似乎感觉到御座上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有些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但至少,不再全是令人不安的疏离。
他肩头那处伤……秋狩时留下的,虽然早已愈合,但他不说她也知道,逢阴冷天气或过于劳累时,肯定仍会隐隐作痛。
方才宴席上,她见他几次不易察觉地轻轻活动了一下右肩。
年节操劳,他今夜又饮了不少酒……
或许,主动迈出这一步,是应该的。
毕竟,他是父皇。
毕竟,他们之间,除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还有二十年的父女情分,还有共同执笔绘制的江山蓝图。
想到这里,观潮心中那点因宴席间种种微妙注视和流言蜚语而生的烦闷,稍稍散去了些。
她定了定神,转身朝着太极殿正殿的方向走去。
涂游喜正指挥着几个内侍轻手轻脚地收拾殿外廊下的器物,一抬头看见观潮独自走来,连忙躬身:“公主殿下。”
“涂公公,”观潮声音温和,“父皇可安歇了?”
涂游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陛下刚回殿内,吩咐……吩咐不许人打扰。”
他小心地觑着观潮的脸色,又补充道,“陛下今夜饮得有些多,怕是乏了。”
观潮听出了言下之意,是不想让她进去。
她心中微微一顿,却并未坚持,只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暮雨稍后会送醒酒汤和药膏过来,烦请公公照料父皇用下,再提醒他……肩伤旧患,莫要轻视。”
她的语气平静,带着女儿对父亲最寻常的关切,听不出任何异样。
涂游喜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下:“老奴谨记,殿下放心。”
观潮又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透出晕黄光线的殿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狐裘的裙摆扫过冰冷的石阶,身影很快没入宫灯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她并不知道,殿门之后,盛元帝就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
她的脚步声,她与涂游喜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胸腔里那颗被嫉妒和暴怒灼烧得几乎要炸裂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混合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
她来了。
她竟然来了。
在他那样冷落她、疏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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