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三分钟了……”
时间滑向七点五十七分,廖玲打开了音乐平台专辑页面。
深蓝色的背景上,只有一张模糊的、仿佛浸在水中的余惟侧脸剪影,下方是倒计时:00:2:54。
社交媒体早已沸腾...
车轮碾过戈壁边缘最后一段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大地在冰封中缓缓呼吸。天光从云层缝隙斜切下来,照在余惟肩头,他站在车尾,正将那根红布包裹的马鞭轻轻取下。这一次,它已不再只是内蒙古巴雅尔巡边时的信物,也不再仅仅是贵州苏赫传歌的遗音、新疆艾尔肯托付的琴魂、长白山林晚秋挂上?望塔的承诺、那曲草原央金贴在耳边听见风雪回响的凭证??而是一段旅程的见证,七位老人围坐传歌、盲人琴师耳听风沙、护林孙女与鹤共语、失明少女以心画音……所有声音都沉淀在这根皮绳之上,像岁月结出的茧,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走吧。”王铁柱拍了拍他的肩,“敦煌那边联系上了。那位老师傅,叫陈砚舟,已经答应让我们进洞。”
余惟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身后渐行渐远的雪原。晨雾尚未散尽,牦牛毛帐篷如墨点般散落于苍茫天地之间。卓玛仍立在风中,手中扎木聂低吟未歇,仿佛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摇篮曲。他知道,那一声声拨弦不是告别,而是延续??是母亲对女儿的交付,是古老旋律穿越黑暗抵达未来的桥梁。
车队调转方向,驶向西北。
穿越四川高原后,他们沿国道北上,经青海湖西岸,进入甘肃境内。沿途地貌由雪原转为荒漠,草色渐稀,黄沙漫卷。空气干燥得能撕裂喉咙,阳光毒辣如刀锋刮面。每翻越一道沙梁,视野便更空旷一分,而寂静也愈发深重。到了敦煌市郊,远处鸣沙山如巨龙盘踞,月牙泉隐于沙丘之间,宛如一滴凝固千年的泪。
第三天清晨,他们抵达莫高窟外围保护区。
一位身穿洗旧蓝布衫的老人早已等候在入口处。他约莫七十上下,背微驼,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各色矿物颜料残留的痕迹。他戴着一副老式圆框眼镜,镜片泛黄,却目光清亮。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把设备留在检查站外。
“洞里不能用电。”他说,声音低哑却清晰,“也不能用闪光灯,不能大声喧哗,不能碰壁画。哪怕呼出的气,都要小心。”
他是陈砚舟,原敦煌研究院美术组副组长,三十年前因肺疾提前退休,却从未真正离开。他住进窟区旁一间废弃的看守房,每日步行往返,一笔一划修补那些被时间啃噬的残片。他不用电脑建模,不靠AI复原,全凭记忆与手绘,还原每一寸褪色的衣袂、每一道模糊的眉目。
“有些颜色,”他曾对采访者说,“只有用心才能看见。”
团队成员默默卸下设备。尤洁收起全息投影系统,改用光学相机配合自然光拍摄;冯奇换上无源录音笔,埋设于洞外风道捕捉环境共鸣;佟予鹿则拿出特制棉垫,铺在石阶上,防止脚步震动影响岩体结构。
“我们要做的,”她在途中低声对余惟说,“不是记录修复过程,而是让观众‘看见’修复本身的意义??那些看不见的努力,那些无人喝彩的坚持。”
陈砚舟走在最前,手持一盏煤油灯,火苗在他掌中轻轻晃动,映出墙上斑驳的飞天身影。他熟悉每一个洞窟的位置,知道哪一幅菩萨的眼角有裂痕,哪一处经变画的背景已被风沙蚀穿。他不回头,也不解释,只是稳步前行,像一位仍在履行职责的老祭司。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第217号窟。
这是他三十年来专注修复的一处中唐壁画,主题为《观无量寿经变》。整幅画面高达四米,宽逾六米,中央阿弥陀佛端坐莲台,两侧观音、势至垂目侍立,下方伎乐天翩然起舞,供养人列队献宝。然而,右下角一大片已完全剥落,仅余灰白底泥,如同一块无法愈合的伤疤。
陈砚舟放下灯,从随身布袋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支细如发丝的毛笔,每一支都标注编号与用途:勾线、晕染、点睛、补金……
“这里原本有一尊跪拜的小童。”他指着空白处,“手里捧着莲花,眼神仰望佛光。我查了十七年资料,比对了三十多个同期洞窟,才确定他的姿态和服饰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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