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湖面泛起细碎的波纹,像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在水底轻轻翻涌。约翰没有动,只是将草帽压低了些,遮住眉眼。阳光穿过云隙洒在他肩头,暖得如同旧日战友拍下的手掌。他望着那枚金属标签沉入水中,随涟漪荡远,仿佛看见了某个遥远未来的倒影??不是战争与权柄的延续,而是生活本身,终于开始自己生长。
他收起钓竿,却不急着离开。指尖摩挲着鱼线末端那一小截磨损处,那里曾被一颗子弹擦过,在北境突围战的那个雪夜。如今它只是根普通的尼龙线,缠绕在木制卷轴上,和所有退休之物一样,安静地等待腐朽或遗忘。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腐朽。
比如信念,比如种子,比如一个孩子举着画本说“我要当科学家”时眼里的光。
他闭上眼,听见山谷外的世界正以千万种方式苏醒:教室里朗读声响起,工地上锤击回荡,田野间犁铧翻开泥土的气息升腾而起。这些声音本该遥远,却仿佛顺着风一丝丝钻进耳朵,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温柔地裹住。
他曾以为退隐是逃离,是割裂,是把过去锁进保险柜熔成青烟。但现在才明白,所谓退休,并非从世界抽身,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不再站在高台发号施令,而是成为土壤,让别人能在你曾流血的地方种出花来。
“老头钓鱼去了。”他在心里默念自己留下的字条,嘴角微扬。
这时,身后小径传来脚步声。
不是妻子那种轻柔稳健的节奏,也不是孙子蹦跳着扑来的喧闹。这脚步迟疑、试探,带着某种不属于此地的生涩感,像是第一次学会走路的人踩在陌生的大地上。
约翰没有回头。
直到那人停在三步之外,低声开口:“您……真的不会再回去吗?”
是个少年的声音,约莫十四五岁,嗓音尚未完全沉下,却已藏着压抑已久的渴望。
约翰缓缓睁开眼,仍望着湖面,“谁让你来的?”
“没人。”少年顿了顿,“是我自己找来的。我查了三年七个月的气象记录,比对了十七份退役军官档案,又跟着一条关于‘归园星玫瑰种植户’的新闻线索,才找到这里。”
约翰轻笑:“挺能耐。”
“因为我想知道……”少年声音颤抖起来,“为什么您可以放下一切?明明您一句话就能改变局势,明明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您回来!新城最近出了三起‘金狮子’崇拜事件,有人开始焚香祷告,说旧神血脉即将复苏;教育局虽然推行批判思维课,但地下讲经会越来越多……您难道不担心吗?”
湖面浮标轻轻晃动,却没有下沉。
约翰终于转过身。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胸前别着犁与剑徽章,脸上沾着尘土与汗水,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极了当年狂牙城废墟中那个举着火把走来的年轻士兵。
“你叫什么名字?”约翰问。
“林恩。”少年挺直脊背,“马斯洛新城第三中学学生,父亲死于血月暴乱,母亲是图书馆管理员。我读完了你能公开查到的所有作战记录、演讲稿、访谈录……甚至找到了你在E-739星域服役期间写的两封未寄出的家书复印件。”
约翰点头:“所以你是来找答案的。”
“是!”林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们都说您选择了平凡,可我觉得您是在逃避!如果您真相信人民能自己走下去,为什么要躲到这里?如果每个人都在等别人去点亮灯火,那黑暗岂不是永远都不会退?”
风吹动草叶,也吹动老人斑白的鬓角。
良久,约翰站起身,拎起空桶,慢慢走向凉亭。他示意少年坐下,自己则靠在柱边,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丝,卷了支手工烟点燃,深吸一口。
“你知道我打过多少仗?”他问。
林恩摇头。
“一百零七场。”约翰吐出烟圈,“其中六十一次是歼灭战,三十次为防御战,剩下的是清剿、渗透、斩首行动。我下令炸毁过整座城市以防敌人据守,也曾在敌营潜伏四十三天靠吃老鼠活下来。我见过百万人大游行,也亲手处决过叛徒。”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山峦。
“但我最怕的,不是战场,而是胜利之后。”
林恩怔住。
“每一次战争结束,都会有人站出来说:‘现在我们可以建立理想国了。’然后他们就开始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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