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海司衙门，大堂之内，灯火通明，将堂上那块“明镜高悬”的匾额照得熠熠生辉。
然而，这光亮落在王凌云眼中，却比最深沉的夜色还要冰冷。
他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镇海司亲兵死死按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头顶的官帽早已歪斜。
他身上的四品官服也沾满了尘土，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堂上，陆明渊高坐于太师椅中，手中端着一杯尚冒着热气的清茶，神情淡漠。
王凌云心中的怨毒与不甘终于压过了恐惧，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盯着陆明......
秋风起于海隅，卷着咸腥气息拂过城墙。归宁街的桂花开了，细碎金黄缀满枝头，香气随风漫入镇海司衙门深处。陆明渊立于?望塔最高处，披风猎猎，目光越过连绵屋脊，落在远处港口??那里，五艘新造战舰正缓缓下水，船身漆黑如墨，炮口森然排列，甲板上旌旗招展，绣着“海鹰”二字。
这是他亲笔设计的新型福船，融合西洋锻铁工艺与本土航海智慧，配备三桅帆、旋转炮台、速射火铳阵列，更配有密闭舱室以防沉没。每一艘造价高达两万两白银，耗时四十五日方成。而今首批二十艘已近完工，后续百艘计划已在图纸之上，只待国库拨款到位便可全面铺开。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刚收到的工坊呈报：
“新型‘震天雷’改良成功，装药量提升三成，引信稳定可靠，可远程点火；
‘霹雳箭’实现批量生产，每架床弩一日可制箭三百支；
‘水雷浮斗’试验成功，可在夜间自动引爆，专克敌方夜袭小舟。”
字字铿锵，皆是血与火淬炼出的答案。
陆明渊将文书收入袖中，转身走下高塔。台阶上落叶簌簌，踩上去发出轻微脆响。他知道，真正的战争从未结束，只是换了战场??从前在海上拼刀枪，如今在朝堂斗权谋；从前靠将士用命，如今靠政令推行。
但无论形式如何变，他的底线始终未改：**护一方百姓，开万世太平。**
回到衙署，杜彦已在厅中等候，面色凝重。“大人，刚接到消息，江南王家已联合七省十三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您‘僭越职权、私建军政、结交外夷、图谋不轨’，更有伪造书信称您曾对南洋使臣言‘他日自立为王，当以温州为都’。”
陆明渊冷笑一声：“又是这一套？说我谋反？”
“不仅如此。”杜彦压低声音，“他们还买通户部小吏，篡改了前月军费支出账目，多列出十万两用于‘神秘工程’，意图坐实贪腐之罪。”
“哦？”陆明渊眉梢微挑，“那‘神秘工程’修的是什么？”
“据说是……地下金库，藏兵三千，囤积粮草百万石，准备割据东南。”
“荒唐可笑。”陆明渊摇头，“若真有这等财力人力，我何必等今日被人构陷？早就在东海自封皇帝了。”
话虽如此，他神色却未见轻松。他知道，这一次不同以往。过去是地方豪强不满新政，如今却是整个权贵集团联手围剿。他们怕的不是他贪污腐败，而是他清廉高效；怕的不是他无能误国，而是他太有能力，动摇了百年来官商勾结的利益格局。
“传我命令。”他沉声道，“第一，立即调取全部原始账册副本，加盖镇海司骑缝印，由锦衣卫护送直送户部、兵部、都察院三方备案；第二，请南洋十六国使团共同签署《互市盟约》原件，作为外交证据一并呈交朝廷；第三，召潘杏儿、柳氏、陈阿牛等三十六名工坊女工与退伍士卒代表，明日随我一同赴京，面见天子，陈述温州新政实情。”
杜彦一惊：“大人要亲自入京？”
“当然。”陆明渊目光如炬，“既然他们说我瞒上欺下，那我就堂堂正正走到圣前面前，让陛下亲眼看看，什么叫民心所向。”
次日清晨，一支车队自温州城出发，浩浩荡荡驶向北方。为首一辆马车并无华盖，仅悬一面红底金边鹰旗，车内坐着陆明渊，身旁是三十多位平民代表??有缝衣绣娘，有火铳匠人，有退伍老兵，也有曾被倭寇掳掠后获救的女子。她们穿着整洁布衣，手持自己亲手制作的军服、火药包、急救箱，脸上不见卑微怯懦，唯有坚定与尊严。
沿途州县闻讯震动。百姓纷纷涌至道旁围观，有人认出那是镇海伯的车驾，立刻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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