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中茶汤是温润的乳褐色,不像寻常茶水那般清亮,反倒凝润得像极了初春融化的雪水,泛着淡淡的光泽。
茶汤里沉底躺着一颗颗深褐色的小珠子,圆滚滚的,瞧着便透着几分讨喜。
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混着茶气飘过来,带着一股子软糯的暖意,丝丝缕缕勾着人的鼻尖。
她抬眼看向身侧递茶的夫人。
对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褙子,鬓边簪着支赤金镶珠的海棠簪,瞧着便是江州本地家底殷实的富户,脸上满是“你快尝尝”的热切。
“这……多谢了......
夜深人静,桃源居的灶火仍未熄灭。锅中汤汁微沸,氤氲白气缭绕如雾,映得江茉眉眼温润而坚定。她坐在案前,手中执笔,在纸上细细勾勒“忆梅宴”的十二道菜式布局。鸢尾在一旁揉着面团,不时抬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江茉头也不抬,声音轻却清明。
鸢尾咬了咬唇:“姑娘,真要进宫吗?那地方……水太深了。当年您母亲就是从那里被逼出来的,如今您再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江茉搁下笔,抬手轻轻抚过《梅心录》封面上那三个字??“梅心录”。指尖划过纸页边缘,仿佛触到了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
“我知道危险。”她低声道,“可有些路,不是为了活命才走的,是为了证明一个人活着的分量。”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冷月上。
“娘用一生守住了这本手札,没让它落入权贵之手。我若躲着不敢去,才是辜负了她。”
鸢尾默然。半晌才道:“可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沈大人、顾公子、宋家兄妹……他们都站在您这边。若您有个闪失,他们……也会痛的。”
江茉一怔,随即笑了,笑得有些涩:“你说得对。我不是孤身一人。”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趟宫门,终究只能自己迈进去。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当晨光洒落京城青石街巷时,一辆低调却不失威仪的马车已停在桃源居门前。车身漆黑无纹,唯有车辕处嵌着一枚银质令牌??京兆府特许通行令。车旁立着两名带刀衙役,神情肃穆,正是沈正泽亲自指派的护送之人。
沈正泽本人并未现身。
但他送来了一件东西??一件素白绣梅的厨娘外衫,料子是宫中御用的云锦,袖口以金线绣着一行小字:“清者自明,行者无惧。”
江茉捧着衣裳,指尖微微发颤。她没有多问,只是将《梅心录》小心藏入贴身荷包,换上新衣,登车出发。
马车缓缓驶向皇城东华门。
沿途百姓闻讯,纷纷驻足观望。有人认出那是桃源居的江姑娘,立刻高声喊道:“江姑娘,替咱们争口气啊!”
“别怕!全京城的人都看着你呢!”
孩童们追着马车跑,手里攥着糖霜山楂,大声叫着“梅心宴万岁”。
江茉掀开车帘一角,望着那些陌生却真诚的脸庞,眼眶发热。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已不只是为母亲复仇,更为千千万万个像她一样,想凭本事活下去的人而战。
东华门外,紫袍太监早已等候多时。他引江茉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雕梁画栋的回廊,最终抵达一座名为“听雪轩”的偏殿。此处曾是先帝晚年最爱休憩之所,四面环梅,冬日落雪时,宛如人间仙境。
殿内已有数位御膳房大厨列席,皆是须发斑白的老者,神色倨傲。见江茉不过二十出头,一身布衣改裁的厨服,竟敢独坐首席,顿时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个民间女子?也配主理‘忆梅宴’?”
“听说她母亲是个被逐出宫的贱婢,这般血脉,如何承得起圣眷?”
“怕是有人想借她搅乱旧局罢了。”
冷语如针,刺入耳中。
江茉却不恼,只静静打开食盒,取出十二道半成品菜肴,一一陈列于案。每一道皆以梅入味:梅花熏鸭、梅露蒸鱼、梅香糯藕、梅蕊豆腐羹……最后压轴的,仍是那道“雪落寒梅”,但这一次,她做了改良??蛋白雕梅改为真梅瓣腌渍定型,冰糖霜换成西域雪蜜调制的晶露,入口更柔,余韵更长。
老厨官们原本轻蔑,待尝过一口后,竟无一人再开口。
尤其是那位最年长的陈膳正,尝罢“雪落寒梅”后,颤抖着放下勺子,喃喃道:“这味道……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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