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泼洒在江面上，粼粼波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衙役们的吆喝声把方才沉闷的气氛冲得一干二净。
韩悠也挽了袍角，赤着脚踩进浅滩。
冰凉的江水漫过脚踝，带着江底泥沙的温润触感。
他眼疾手快，瞅准一条银光闪闪的江鱼游过，手腕猛地一翻，指尖精准地扣住鱼腹。
那鱼受了惊，尾巴用力一甩，溅了他满身水花，惹得他朗声大笑。
“好家伙，这鱼劲儿还挺大！”
他掂了掂手里活蹦乱跳的鱼，“你瞧瞧这鱼，个头大，肉质嫩，做烧鱼最好......
冬去春来，江州城南老街的桃源居前，柳枝抽了新芽，青石板路上落着几片初绽的桃花。清晨五更未到，天光尚暗，街巷静谧如眠，唯有桃源居后厨的窗棂里透出一点昏黄灯火，像守夜人不肯熄灭的心火。
江婉已起身两个时辰。
她蹲在井边搓洗衣物，粗布短袄袖口磨得发白，指尖泡得微红。这是学徒们的工服??每日操练刀工、熬汤、控火，油污浸透布料，非得亲手洗才能看出是否真正用心。她说：“手不沾水的人，做不出暖胃的饭。”五个学徒如今都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们不再只盯着锅灶，也开始学会低头看地、伸手扶人、开口问一句“今日谁没吃饭”。
院中晾绳上挂着六件湿衣，其中一件略小，是盲眼少年阿松的。他昨夜试做**椒麻鸡**，凭声音辨油温，竟把鸡肉炸得外酥里脆，只因少听了一秒“滋啦”声，导致最后撒花椒粉时手抖重了三分。客人吃后直呼过瘾，说这麻得痛快，可阿松整晚都在自责：“不该让味压了本。”
江婉没骂他，只让他今早多洗一遍菜。
“老板！”阿福从门外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叠纸，脸上满是兴奋，“印好了！全印好了！”
他扬起手中那本书??封面靛蓝，烫金三字：《**江州百味录**》。书页厚实，图文并茂，每道菜旁皆有手绘小像，连火候大小、调料次序都标注清楚。最末一页还附了一张“食材时节表”，标明一年四季何日可采何物，何处水质最适合炖汤，甚至连“刮风不宜做豆腐”这样的经验也写得明明白白。
这是江婉耗时三个月编纂而成的第一本平民菜谱，售价仅十文，贫户可用两枚鸡蛋兑换一本。
“第一批印了五百册，”阿福喘着气，“书坊老板说，还没开门就被抢空三十本！有个卖馄饨的老太太当场哭出来，说她做了一辈子饭，头回知道原来盐要在第三勺水后放才入味！”
江婉接过书，指尖抚过封面上自己的签名影刻，轻轻一笑。
“不是我教得好，是他们本就该知道这些。”
她将书放进竹篮，准备亲自送往城西贫民巷。那里住着几十户靠摆摊维生的小贩，终年劳碌却难做出一道让人记住的菜。她想让他们也尝到“被记住”的滋味。
临行前，她在厨房黑板上写下今日任务：
> **芸香远程膳宴复刻训练（第三次）**
> 菜品：板烧鱼 + 珍珠奶茶
> 目标：口味还原度达九成以上
> 备注：失败三次以内不算错，放弃即除名
芸香站在灶台前，握紧锅铲，掌心出汗。
半年前她还是黎府丫鬟，如今已是江婉亲点的“京宴预备主厨”。每月一次，她要通过密信接收来自京城的反馈，再依指导重制菜品，力求让千里之外的食客吃到与江州同锅同火的味道。第一次试做珍珠奶茶，她把红茶煮过头，奶香尽失；第二次糖浆比例不对，甜得发腻；第三次……终于被江婉点头：“有点像了。”
但还不够。
“别怕。”江婉出门前拍了拍她的肩，“你不是为我做饭，也不是为京城贵妇做饭。你是为那个曾经站在门口、馋得咽口水的自己做饭。记得吗？”
芸香眼眶一热，用力点头。
马车驶出街口时，晨雾渐散。江婉坐在车上，翻看着随身携带的账本。最新一页写着：
> **炊事学堂筹建进度**
> 地基购置：已完成（原废弃染坊，价银八十两）
> 师资拟定：江婉（总教习）、阿福（助教）、学徒轮值（见习讲师）
> 招生对象：十四至二十岁，优先孤贫残弱
> 教学理念：授艺先修心，立灶即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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