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笔圈出“优先孤贫残弱”六个字，在旁边补了一句：“真正的手艺，应始于无路可走之人。”
车至西巷，几个孩子围上来，争着要书。一个断臂男孩怯生生递上半筐野菜：“换……换一本行吗？”
江婉接过，认真检查野菜种类，点头：“行，这是清明菜，正好能做青团。你很会认。”
男孩咧嘴笑了，接过书时双手颤抖。
那一刻她忽然想：或许有一天，这个孩子也能站在灶前，对别人说一句，“这是我做的饭。”
***
与此同时，京城礼部侍郎府内，梨花初绽。
黎氏正坐在书房抄经，窗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芸香几乎是跑着冲进来的，手里高举一封信：“夫人！江老板回信了！还有……还有这本书！！”
信是三日前由商船捎来，封皮已有潮气痕迹，打开后字迹清晰如刻：
> **黎夫人台鉴：**
>
> 信悉。
> 吾心甚慰。
> 远方有人愿听烟火之声，实乃厨者之幸。
>
> 芸香将于下月初启程赴京，主持第二场“民间膳宴”。
> 此次菜单如下：
>
> 一、蜜汁排骨（配新酿梅子醋解腻）
> 二、香煎藕盒（加马蹄提脆）
> 三、春笋炒腊肉（取江州山鲜，已托船队快运）
> 四、蒜香黄油虾（使用南洋干凝乳，请备铜锅）
> 五、椰香紫米露（赠烤面包一片）
> 六、珍珠奶茶（温度控制至关重要）
>
> 另附《江州百味录》五十册，烦请分赠愿学者。
> 不求富贵传名，唯愿技艺落地生根。
>
> ??江婉 手书
黎氏读罢，久久未语。
她缓缓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只檀木匣，打开后是一叠精心保存的旧物：一张泛黄的菜单草稿、一块烤焦的面包边、还有一枚从桃源居门前捡回的碎瓷片??那是去年冬天某位老人不慎打翻碗时留下的。
她将新信放入匣中，轻声道：“她终究不是为一人一口饭而活，她是想让天下所有饿着的人，都有尊严地吃饱。”
“传话下去，”她转身对管家道，“腾出东苑小厨房，改作临时灶房。另招两名本地女厨协助，但必须听芸香指挥。宴席当日，我要请三位御膳房退隐老匠人到场观礼，并记录全过程。”
管家迟疑：“若他们不屑民间粗食……”
“那就让他们尝一口。”黎氏淡淡道，“尝过了，才知道什么叫‘真功夫’。”
***
一个月后，京城春寒料峭，东苑却热气蒸腾。
芸香身穿素净蓝布围裙，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与在京贵妇们金丝缠发的装扮格格不入。但她站姿挺直，眼神坚定，手中锅铲翻动如风，动作利落丝毫不输专业大厨。
六道菜依次完成。
当那碗琥珀色的蜜汁排骨端上桌时，一位白须老匠人皱眉：“民间菜讲究快狠准，哪有这般慢炖细调的道理？怕是火候不够，肉质必柴。”
可筷子一夹，骨肉分离，入口即化，浓郁酱香中竟藏着一丝果酸回甘，瞬间打开味蕾。
“这……这是用了青梅？”老人惊问。
“是。”芸香恭敬答，“江老板说，甜而不腻，需以酸辅之。春日肝旺，宜酸甘调和。”
另一位老匠人尝了蒜香黄油虾，闭目细品，忽而睁眼：“此法虽异，却深合‘香气引食欲’之道！黄油融于高温瞬发浓香，蒜末焦而不苦，白酒挥发去腥留醇??这不是胡闹，是精算过的味道！”
最令人震撼的是珍珠奶茶。
第一场宴时，京城无人见过此物，皆以为不过是小儿饮品。可这次，芸香严格按照江婉所授：红茶煮七分，冷却三分钟，加入温热鲜奶，糖浆用桂花蜜与红糖熬制，珍珠则现煮现冲冷水，确保弹牙。
一位曾饮遍南北的老尚书喝了一口，颤声道：“此饮有层次……先是茶涩，继而奶润，而后甜涌，最后竟是喉间一股暖意升起，仿佛……仿佛饮下了一整个春天。”
满堂寂静。
良久，黎氏起身，举杯：“敬江婉姑娘，敬芸香姑娘，敬所有在灶台前低头却不肯弯腰的人。”
众人齐起，举杯共饮。
那一日，东苑的饭菜香飘三条街，连宫墙内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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